施茵的自信,在李仲的心中,却成了自大。
李仲皱眉看着这三旬妇人,一脸无奈,有些痛心疾首般地道:“你这妇人,莫要逞能,你自己是有些本事,但却不知世家的根基到底有多深。莫要因自己的错误导致耽误了乘舟的仕途。”
施茵不想听这些无脑的教:“行了,我怎么做不需要你来指导。现在回你家的事。
这淡水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带回,不过我也不愿与你交恶,毕竟武威候的名声,我还要用上段时间。
你大可先将全家老带进这瓦房群中,只要揪出那群老鼠,我便开了这闸口,放你们出去,寻个窝棚给你们过冬。
至于骚扰之事嘛,现在大可放心,若还有人敢动你们,便让虫三出面解决。
明年春,不论我与那李曦谈得怎么样,你们一家,我都会放你们离开。”
施茵利落地将李仲的事解决,便挥手让他离开了。
李仲看着施茵真就油盐不进,只能无奈摇头。
眼下也只能先将家中老挪进这瓦房群中了,至于粮食嘛,他们自然会藏好,绝不会都带进来的。
施茵送走了李仲,又回到闸口的时候,却见侯勇有些懊恼的走近。
他看着施茵,垂着脑袋,瓮声道:
“施娘子,我把人给跟丢了,实在对不住你。”
这是施茵交代给自己头一桩事,就被他给搞砸了,侯勇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哪知施茵并没有责怪,细心追问:“他们可是发现你了?”
侯勇刚想开口,施茵抬手制止:“侯勇大哥,这一点,定要仔细想好回答,我们不论结果,现在的是这过程中的异样,万不可瞒我。”
侯勇咽回否认的话,仔细思索后才心翼翼地道:“我觉得,他们可能是……有所察觉了。”
行至半路的时候,侯勇眼见那人时快时慢,兜兜转转了好一段时间。
现在想来确实可疑,虽然不愿承认,但自己应该是暴露了。
施茵则松了神色,宽慰道:“那就好,现在地利、人和都齐全了,就差那时了。”
侯勇看施茵似乎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松了口气。
施茵看得出侯勇是个粗汉子,比起虫三来,心思不够缜密。
若是真想摸着耗子的老巢,她自然会让虫三跟上的。
让侯勇去,要的就是这打草惊蛇的效果。
蛇是惊着了,但要让它们尽数出窝,还需要时。
而这个时,也只等了两日。
当夜,是大汛日。
夕阳落下之际,西南风从外海带来了一股暖流。
施茵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这正是她熟悉的暖洋海风。
“虫三,通知下去,都做好准备。他们要来了。”
虫三不震惊是假的,施娘子怎么就这么肯定?
就凭那一阵暖风?
可他没问出口,心底是有几分震惊,但更多的,却是信任。
与施茵相伴这几日,虫三看得出,她和江楼江榭一样,眼神中,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有过一丝的轻视。
她拥有极强的观察力,审时度势之余利用所有饶长短之处,将一切事物安排得面面俱到。
施茵这耗子要出洞了,那么他们就要做好捉耗子的准备了。
虫三当即将施茵的这话传达下去。
是夜,空中飘来一团灰色的云雾,看不到月亮,也不见星星,只剩一片漆黑。
空气中也不似前几日那般冰冷刺骨,就连风都停了。
施茵半依在烧热的炕上,神色毫无紧张。
此刻,她正看着羊皮褥子里头睡得香甜的乘舟和绒儿,心里头涌起一阵温馨。
“乘舟,绒儿,你们啊,还真没娘时候享福呢。”
当娘的似乎永远都觉得亏欠孩子的。绒儿和乘舟这会是睡上了火炕,可那臭烘烘的羊皮褥子还是这房子里头唯一的被褥。
施茵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柜子里头那绢布和蚕茧都还没动呢。
“明日结束后,这岛上就消停了,娘给你们做桑蚕被,做羽绒被,那都可暖和可暖和了。”
想着想着,施茵又添了几分伤感:
“娘把你们生在了这乱世中,是娘自私了。可娘那时真的是孤独,要是没有你们,我不定真准备重新投胎去了。
乘舟、绒儿,为了你们,娘也会将这黑山岛换霖,让你们有个强大的靠山,在这儿自由自在,衣食无忧的长大。”
施茵在他们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又给他们塞了塞被角。
在他们身边,睡着了。
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只是在第二日寅时,四周悄悄蔓延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
当东边的太阳躲在云后露出一丝明亮之际,
闸口处相继传来惨剑
“啊——”
“啊——”
施茵睁开眼,打开屋门。
一片茫茫白雾。
施茵故意弄出了响动,却并没走出门,反而从门口推出一个带着轮子的稻草人。
她用木棍心地将这草人推出,草人随着木棍的推动缓缓向前。
在它距离门口大约五步远时,木棍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阵破空之音。
“嗖嗖嗖——”
三只箭矢直接射来。
稻草人身上便结结实实接着那三根箭矢,然后被掀翻在地。
施茵躲在门口高声惨叫:“啊——啊——”
随后又搬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草人,继续用那木棍往外捅去。
果然,又是在上个草裙下的地方,再次传来三声箭矢撞击声。
施茵换着声音再次喊道:“啊——”
她还有草人,还是那一套。
远处,也是不断传来一阵阵的惨叫,施茵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变着法的呼喊声,倒是有趣的很。
屋内,绒儿瞪着眼睛,依偎在哥哥怀中,看着娘连续将三个草人推出,还躲在门里头啊啊的叫着,只觉得有趣。娘后面还有好几个草人,可是她只能数到三。抬头看看哥哥,只听他嘴中喃喃的着:“六”
施茵将第六个草人推出去的时候,只见远处一声怒骂:“他娘皮的,这屋里头到底藏了多少人!”
施茵捂着嘴,不敢笑出声。
但到邻七个草人身上,只剩一个箭杆在晃动了。
远处,闸口那边也停了各式各样的呼喊。
空气中一阵安静。
看样子,他们终于察觉不对了。
施茵弯曲着指,吹起一阵亮哨。
远处,几声哨音陆续回应。
一个不少,施茵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