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同李仲的谈话,并没有让李弼听到,但是,闲来无事正在瞎晃的李母瞅着那人眼熟,跟了上来。
李母躲在树后,将这一切听了个明白。
施茵见到她的衣角,却并没有制止,这前婆母,嘴毒,心眼,拎不清,各种各样的缺点集于一身。
但她有一点,从没想过用要人命的阴私诡计。
在施茵看来,就是个被宠坏了、一朝落魄,心有不甘却又没什么真本事的人。
听就听吧,毕竟也是她们一家苦难的原因,那死的都是她的至亲血脉。
树后的衣角缓缓偎了下去,轻轻颤抖。
施茵调回视线,不再想着李家的这些破事,整理着自己思绪。
若是这李仲的是真的,那么这人便不是她要找的那批人。
只是……
“李叔,若只是如此,您家又为何要躲起来呢?你们一直以来又躲到哪?”
施茵看着李仲,这人若是没有岛上的地貌图纸,怎么可能在登岛之际就能寻到隐蔽处,躲得这么严实?
黑山岛有很多海蚀洞,这事施茵知道是因为后世参观过,鲁爷知道,是因为他们一族在岛上生活,李仲和那一伙冉底是怎么知道的?
安姓人,到底在外流落了多少族人?这黑山岛是不是已经像个筛子一样,被外头的人摸清磷细。
果然,李仲的眼神微微躲闪:“躲起来的原因,自然是家中有女子之故。至于躲到哪,这就不劳施娘子费心了。”
施茵摇了摇头否定了他:“不,李叔,您还看不懂现在的局势么?”
随后靠近李仲,一字一顿道:“这岛,现在是我的了。李叔,不论你们筹划着什么,都晚了一步。”
李仲眉头紧皱,这个事实,他已然发现。
是啊,至少这岛在“明面”上,已经是施茵了算。
施茵脸色变得凝重:“李叔,既然称您为叔,还希望接下来的话能如实回答。
之前那周扒皮一伙,和藏起来的那些流民可是你们同伙?”
李仲也一脸郑重:“你的周扒皮此人,我登岛前从未听过,绝不是同伙。
还有李弼他们一同登岛那些流民,我也可以郑重告诉你,我们亦不是一伙。”
李仲很聪明,他在登岛的第一眼就看出这儿男女比例严重失衡。
施茵跟着孙大他们走的时候,周围一群不怀好意的眼色毫不遮掩。
他当机立断,将妻子和女儿遮掩起来,直奔向地图中的那个海蚀洞方向躲了起来。
只有他自己、其父还有两个儿子才会常出来捞鱼、打些海鸟填补些吃食。
李弼他们登岛的时候,原本是想借李弼的关系,同施茵相认,从而能躲过这个寒冬。
但是,就在李弼的身后,一群明显不同于普通流民的人却迈向另一处通往海蚀洞的路。
这让他顿时心生警惕——还有旁的势力,也想霸占这孤岛。
这个念头几乎瞬间就冒出来。
这个冬季,绝不会安稳。
那一瞬间,李仲便立刻决定,全家都猫在那海蚀洞中,就这么等到来年春,曦儿到来再。
只是没想到,这施茵竟然直接封住了全岛唯一的淡水。
李仲知道施茵是想逼出这岛上所有躲藏起来的人。
不止是他家,还有那群不知名的流民。
无奈下,倒不如出来坦白见面。
“施茵,你是个聪明的,就凭这么些散兵流民整合这岛是可以的,但现在乱世已现,没有大家士族保驾护航,这岛早晚也要被旁人夺去。
届时你们又能有什么好下场?你们要船没船,要兵没兵,要粮没粮。
便是能借这岛的地势守住个一年半载又如何?只要士族的舟船围困,等着你们的也只有活活饿死的结局。”
施茵眼睛微微眯起。
果然,李曦也在打这岛的主意。
“施茵,不如我们两家合作怎么样?”李仲终于出此行的重点。
“这个冬季,我帮你一起收拢这岛,明年曦儿登岛,我可同他商议,让你在这岛上安稳做好你施家的世家大族,等乘舟大些后,也可以跟在曦儿身边,一起建功立业。”
李仲着着,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心中,这已经是给了施茵最好的一个结局了。
不用任何辛苦的奔波搏命,就在家等着收着奉养的食禄,儿子的前程还一片光明,简直就是恩赏,谁能拒绝?
“不。”
施茵能拒绝。
“我既然能打下这岛,就能守住这岛。李曦若有本事,就让他靠近试试。看我有没有法子将他的船凿沉。”
施茵不屑的声音传来,令李仲心惊不已。
“施茵,你可知何为不自量力?你的凭借便是那几个火弹?”
李仲不可置信地再次询问。
施茵翻了个白眼:“火弹?嗯,是我的最大的助力。但不是我唯一的助力。李仲,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在这大海上,我的实力,诸位尚未见识十之其一。”
相比中原内地,大海才是她施展翱翔之地。
这里熟悉的海风、海浪中的波纹、水位涨落的时辰,无不在召唤着施茵骨子里野性的冲动。
虽然自己曾过:这海岛是支点,岛民为撬棍。
但在施茵心底,她的底气,其实一直都源于这广袤的大海。
帆船是她的爱好,但她的专业,可是航海科学领域!
穿越前,在澳大利亚 Amc海事学院修完海事科学的硕士课程。
并且凭借这科学研究的便利身份,曾为祖国收集大量的海外海区水文、礁盘地貌等多方面海域资料。
不错。
即便是胎穿之前,施茵也从来都不是只知道读书的乖乖学子。
她以海域科学研究、帆船娱乐等为背景,从事谍报的经历,才是她真实的过往。
闲暇时,她也接触过大量近海作战相关知识,虽只是些粗浅皮毛,再加上书本上那些现代化舰船、侦测科技等,在这大晋全然没有落地的条件。
可那套战术理论、以及利用海洋作战的思维,便是她今后立足这片海域最坚实的依仗。
虽然施茵对于前世的死有些不甘——那流弹到底是冲着自己还是真的就这么倒霉,此生是无法知晓了。
但当命运再度将她送到这四面环海的海岛之时,她便已经清楚自己今后,将要走什么样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