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策话音落下,许青并未立刻回应。
他指尖在石桌上一点。
“坐吧。”
话音落下,山巅石地微微震动。
几人脚边的山石如水般涌起,片刻后便凝成几个石凳,边角平整,正好落在石桌周围。
这手段不算声势惊人,倒是透着一股随意。
仿佛这座山本就是许青掌中之物,桌椅、道路、草木、岩石,皆能随他心念而动。
赵策眸光微凝,随即落座。
林怀瑾也在旁坐下,神色平静。白莲圣子稍慢一步,最终也坐了下来。
桑芊华端坐在许青身侧,白皙手指扶着茶盏,未曾开口。
石桌旁一时安静。
赵策先打破沉默。
“九弟贸然入山,确是我大乾这边失礼在先。”
他语气沉稳,没有上来便推脱责任。
“九弟他年轻气盛,又因秦帅巫毒之事心急,才擅入十万大山寻药。此事无论缘由如何,终究惊扰了山中清静。”
许青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赵策继续道:“后来明觉法师等人进山,是因我等误以为九弟遭白莲妖人所害。
关心则乱,行事难免急牵
若早知山中有那位一品大能前辈在此,定然不会如此唐突。”
白莲圣子听到这话,哼了一声。
赵策压根不理睬他,又或者是他压根就未将白莲圣子放在眼里。
对他来,作为大乾太子,未来的九五之尊。
与一白莲逆贼,实在是没什么好的。
赵策的目光只放在许青与桑芊华身上,他的语气又放低了一分。
“此番前来,便是想化解误会,也想将九弟、宋兄等人接回。”
话得客气,也给了双方台阶。
尺度可以拿捏的相当到位,姿态没有低到有损大乾的面子,亦没有丝毫施压的意思。
俗话伸手不打笑脸人。
许青不是只知打杀的莽夫,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笑意。
“客套官话,不必再。”
赵策神色不变。
许青缓缓道:“想要人,不是不可以。”
他抬眼,金色竖瞳落在赵策身上。
“不过,你们三番五次入山,毁我山林,伤我地脉。
后来那位二品剑修出手,更是直接惊动先祖。
此事无论怎么,都得给我们一个合适的交代。”
先祖二字一出,山巅气氛轻轻一沉。
赵策没有问那位先祖是谁。
知道那位一品是否注意着这场谈判,若是出言再次冒犯到对方,局势可能就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赵策未曾多言,径直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
薄册以金线束起,纸页不多。
他将其放在石桌上,缓缓推向许青。
“此为我赵家拟出的赔礼。”
许青没有立刻伸手。
桑芊华目光落在薄册上。
赵策道:“此番惊扰贵山,又惊动那位前辈,我赵家愿以此三物赔礼。”
许青这才抬手,将薄册翻开。
上面罗列的东西很少。
只有三样。
真凰残骨。
地元菩提竹幼苗。
半部《答藏全十问》。
字数寥寥,却让石桌旁几人神色都起了变化。
林怀瑾目光在第三行停住。
“答藏全十问。”
他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原来此物一直在皇室手中?”
赵策道:“只是残卷。”
林怀瑾轻轻摇头。
“上古儒圣手书,能留下一卷残篇,已是幸事。”
他目光仍停在那一行字上。
“此物若入儒道大宗,只怕能换来一场不的人情。”
赵策笑了笑:“道长见识不凡。”
林怀瑾没有接这句恭维。
他是剑修,出身摘星观,见过不少古籍秘闻。
上古儒圣留下的手书,哪怕只有半部,也不是寻常经卷能比。
白莲圣子同样听见了这三个名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袖中手指却轻轻动了一下。
白莲教暗桩遍布大乾,见过不少宝物消息,而赵策随手拿出的这三样,依旧让他心中微沉。
大乾国运虽乱,底蕴仍在。
这等王朝盘踞下多年,哪怕近些年来世道乱了起来,仍能从库藏中取出足以让上三品心动的东西。
赵策没有看白莲圣子的反应,只对许青道:“惊扰了那位前辈,实乃大乾无礼在先。这些赔礼......是应该的。”
许青指腹从薄册上缓缓拂过。
真凰残骨。
这四个字分量不轻。
真凰乃传中的仙禽,当今世间即便有凤凰一族,也多是血脉传承到后世的旁支。
如血凰山那般大势力,强盛归强盛,族人体内也只是存有些许凤凰血脉。
真正的真凰,早已近乎只在古籍传中出现。
所谓真凰残骨,未必就是真正仙凰所留。
但即便只是一位血脉浓厚的凰族大能遗骨,价值依旧惊人。
此物若用在炼器、炼丹、淬血之上,皆有大用。
地元菩提竹幼苗,同样少见。
这类上古异种不重杀伐,是炼制珍宝的上佳材料,竹身、竹叶、竹根各有妙用,若能养成,日后便是一处源源不断的宝材。
至于《答藏全十问》,其价值又在另一层。
一品之上的儒道圣人手书。
这种东西落在不同人手中,用处不同。
儒修得之可悟圣道,宗门得之可添底蕴,王朝得之也能镇压文脉气数。
哪怕许青不修儒道,也清楚这东西不好估量。
他放下薄册,心中念头转过。
大乾的手笔倒是大。
三样东西,样样都能撑得起赔礼二字。
更重要的是,赵策拿出来时没有犹豫。
要么是早已得了赵氏长辈的许可,要么就是大乾皇室还有更多压箱底的东西,所以轻易就能拿出这三样重宝。
无论哪一种,都明这座王朝的积累不可觑。
许青重生以来一路崛起,靠的是系统、机缘、山神权柄,以及几次险中求生。
大乾立国多年,占据下十三州,皇室、宗门、神道纠缠在一起,明里暗里不知藏了多少宝物和老怪。
这次能逼得他们坐下来谈,是借了九变妖王的威。
若真瞧大乾,迟早要吃亏。
许青将薄册合上,重新放回石桌。
丹炉火光映在他眼中,金色竖瞳深处平静如水。
“东西不错。”
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看来大乾这次,确实带了些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