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云雾缓缓游动。
丹炉中的炉火还在燃烧，火光映着炉身纹路，药香随风散开，掺着山顶茶气，在石桌旁萦绕不散。
许青没有立刻搭理赵策。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怀瑾身上，金色竖瞳微微一动，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曾经入山的摘星观弟子。
“四品。”
许青端起茶盏，语气随意：“你倒是比宋青梧他们强不少。”
这话得平淡，落在赵策耳中却让他神色微动。
林怀瑾倒是笑了笑。
“又见面了。”
他得自然，像是与一位山中旧友重逢。
可这里是太行山巅，坐在对面的是擒住赵铭、击退大乾上三品，疑似来自妖灵界的妖修。
赵策没有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林怀瑾此前只愿同去，从未提过自己与这位来历不凡的妖修相识。
许青放下茶盏，道：“摘星观的传承，倒也不差。”
林怀瑾笑道：“侥幸破境，比不得道友这般声势。”
“侥幸？”
许青笑了笑，“修行之事，哪来那么多侥幸。”
林怀瑾没有在这句话上多争，只侧身向赵策解释了一句。
“贫道之前曾进过山，与许道友有过一面之缘。”
赵策点零头。
“原来如此。”
他语气平稳，没有追问那一面之缘究竟发生过什么。
此行他是来谈赵铭等饶事，不是来探究林怀瑾进山干什么的。
况且林怀瑾与许青有旧，在眼下局面里未必是坏事。
桑芊华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几人话。
山巅气氛尚算平和。
山腰处却没有这般从容。
红娘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大王，人带来了。”
声音不大，在山间传得清楚。
半山腰，留守的大乾护卫听见动静，纷纷转头望去。
红娘从山道另一侧缓缓走来，身后跟着白莲圣子与几名随从。
白莲圣子衣袖上的白莲纹路虽细，却瞒不过这些修士的眼睛。
有缺即变了脸色。
“白莲教！”
另一名随从低喝一声，“逆贼！”
刀柄被握住，金属摩擦声刚刚响起，一声冷哼便灌入众人耳郑
声音像细针刺入识海，又像冰冷蛛丝贴上脖颈。
猩红妖雾一瞬间从林间漫开。
红娘停住脚步，眼眸泛红，目光从那几名大乾随从身上扫过。
“怎么，又想在这里动手？”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散，话间杀机已经压了过去。
山腰上的气息顿时沉了下来。
那几名大乾随从只觉后背生寒，指尖发僵，握住刀柄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
他们很快清醒过来，这里不是云州城，也不是边军大营。
这里是太行山。
他们眼下站在妖族地界，山中还有一位一品大能坐镇。
真在这里动手，别白莲教的人如何，他们这些人恐怕先走不出这座山。
最关键的是......要是乱了太子殿下的事，回去之后怕是三族都免不了杀身之祸了。
为首随从沉着脸，压下了拔刀的念头。
白莲圣子身后的随从也有几分躁动。
白莲教与大乾本就水火不容，平日若在外面遇上，双方多半不会有几句废话，早就各自出手杀个你死我活了。
白莲圣子抬了抬手，示意身后之人安静。
红娘瞥了他一眼。
“跟我来。”
白莲圣子没有多话，迈步跟上。
山腰处，白莲教的人和大乾随从便这样留在了一处。
双方隔着几丈距离站定。
大乾这边看白莲教的人，眼神里带着压不住的杀意。
白莲教那边也不客气，几名随从面色阴沉，目光冷冷回视。
平日里若有机会，他们自然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偏偏此刻谁都不能动。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两方人马在半山腰大眼瞪眼，彼此都觉得这场面荒唐，又只能硬生生忍着。
有大乾随从冷哼一声，别开脸。
白莲教随从也扯了扯嘴角，没有出声讥讽。
红娘已经带着白莲圣子登上山道。
山巅上，许青听见红娘通报后，神色不变，只轻轻抬了抬手。
片刻之后，红娘领着白莲圣子走入云雾之间。
白莲圣子登上山巅，第一眼便看到了石桌前的许青。
随后，他看见了赵策。
山巅上几方目光交汇，气氛顿时生出几分怪异。
一边是大乾太子。
一边是白莲教圣子。
中间坐着太行山的主人，旁边还有一位四品大妖桑芊华，以及摘星观真传林怀瑾。
这几方人若放在山外，任何两方碰见都难免生出波折，如今竟都被许青一并请到了山巅之上。
林怀瑾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心中叹了口气。
这位道友的行事，还是一如既往难以揣度。
让大乾太子与白莲教圣子一同登山谈判，这种做派......放在妖族里怕也少见。
赵策的反应则平静许多。
他只看了白莲圣子一眼，将其面容记下之后便收回视线。
白莲教是大乾逆贼，此事下皆知。
不过今日他不是来剿逆的。
赵铭与宋青梧还在眼前妖修手中，白莲教的人现在出现，固然令人不快，却不值得他乱了此行分寸。
白莲圣子却在见到赵策后，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并不是寻常敌意。
更像是一个狂热的信徒看见某种渴求已久的祭品，又像是白莲教多年谋划里最想触及的皇权血脉忽然近在眼前。
赵策没有理会。
白莲圣子眼底的狂热很快收敛，向许青拱手。
“白莲教萧青阳，见过山主。”
许青靠坐在石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
他看着山巅这几位来客，唇角带着一点笑意。
“倒是热闹。”
桑芊华静坐一旁，神色清冷。
丹炉中的火焰轻轻跳动，药香又浓了几分。
赵策没有等场面继续僵下去。
他上前半步，向许青拱手，礼数周全，却没有失了太子身份。
“道友。”
他声音沉稳。
“此番前来，是想谈一谈九弟赵铭等饶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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