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雪落在藿藿的肩头，飘过平坦的胸脯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落在青色怒火的断刃上。
她抬头看着克雷松。
那东西站在冰原中央，身体仿佛不存在一般不断失真。刚才那一轮围攻没有一下山祂，她早就知道不会山祂。
咔哒
咔哒
咔哒
咔哒
……
魔虚罗的法轮在她头顶默默旋转着。
从踏入这片冰原开始，法轮就在转。克雷松每一次扭曲空间，每一次改变重力的方向，每一次把冰原竖起来又把空踩到脚下，每一次改变现实，魔虚罗都在适应。
现在已经转了多久了？藿藿没数。她只知道法轮转动的速度在加快。从最初的几秒一转，到后来的一秒几转。
刚才她踏出那一步的时候，法轮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咔哒声，和之前都不一样。那声音像是锁簧到位的声音，像是最后一块拼图嵌进去的声音。
魔虚罗，完成了对面前邪魔的适应。
藿藿的脚趾在冰面上蜷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那种变化。就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人突然上了岸，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水里。克雷松的现实扭曲对她来已经不再是扭曲了，只是另一种正常。
她抬起青色怒火。断刃在青焰中嗡鸣。左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所罗门的地火风水从她脚下铺开，土台升起，冰晶凝结，火焰缠绕，狂风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她一步踏出。
这一步没有被扭曲的空间拉长或缩短，没有被颠倒的重力歪成下落。就是一步，赤足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然后她出现在克雷松面前。
克雷松六条手臂同时抬起，紫粉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周围的空间开始向祂收束，冰原在祂脚下向内塌陷，像一张被捏皱的纸。
藿藿不在乎。她只是把青色怒火握稳了。
剑技惩五戒已经用过了。这一式比惩五戒多了一辙。奎隆的剑技里没有这一式，是她自己加的。她把剑举到与肩平齐的位置，断刃指向克雷松的面孔，左脚往前迈了半步。
刹那·闰行五辙。
青色怒火从五个方向同时斩出，然后斩出了本不应存在的第六剑。
第六剑不在任何方向上，不在克雷松格挡的五条手臂之间，不在祂身侧的空隙里，不在头顶，不在脚下。
第六剑出现在“空间”这个概念本身被适应的裂缝里。
克雷松六条手臂同时去挡前五剑。青焰在祂的手掌上炸开。然后第六剑到了。
青色怒火从裂缝里刺进去，刺进祂面孔上那团紫粉色的光芒正郑断刃上的青焰猛地炸开。光芒剧烈闪烁。
克雷松开始崩溃，祂的存在本身在一点点褪去，像是被青色怒吼从“存在”这个概念上剥离下来。
藿藿收回剑，赤足落地。
然后她抬起头。
星门中央，那只眼睛又出现了。
不是克雷松那样的存在，它是最深沉的黑暗与最遥远的星光交织而成，漠然、冰冷，带着一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古老与疏离。
藿藿见过这只眼睛。在她自己的固有结界里，在无尽冰原的尽头。那时候它只是看了她一眼就闭上了。现在它睁着，看着她。
然后星门开始运转。
那扇巨大的圆形结构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
门内的黑暗开始流动，绚烂的颜色从黑暗中涌出，扭曲着，旋转着，像是被搅动的颜料，又像是被撕裂的极光。
红的不是红的，蓝的不是蓝的，所有的颜色都在疯狂地扭曲、混合、分离、再混合。
规模远超之前所有的坍缩。
之前那些坍缩体，之前克雷松，之前她固有结界里那只短暂睁开的眼睛，全加起来也远远不如现在。
圆环中的异常色彩正在向外蔓延，冰原在它们的映照下开始融化。
星星在发抖。她能感觉到星星在发抖。
一次向深渊中的窥视。为冬木乃至整个世界引来了灾异。
藿藿没有回头，她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的左脚往旁边挪了半步，右手握紧青色怒火的剑柄，左手抬起来，五指张开。
青色的火焰从她脚下燃起。
青焰从冰面升起，在她身后连成一道巨大的焰墙，把自己引发的这一切与众人隔绝。
焰墙后面传来藤丸立香的声音，喊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听清喊的是什么。玛修在什么，她也没有听清。焰墙把声音也隔断了。
藿藿站在原地。
她看着前方。圆环中涌出的异常色彩越来越浓，门后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注视着这个渺的、不知高地厚的东西。
藿藿：“快离开吧。”
她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着那只眼睛，然后把青色怒火举到与肩平齐的位置。
下一刻她冲上去了。
如极光一般，辉光撕裂黑暗，升上幕。
娇的萝莉撞向了眼前的邪魔。
爆发的强光抛向扭曲的可视空间，光线在寂静中散射，湮没于不可捉摸的璀璨虚空。
剧烈震荡中，青焰与那些斑斓可怖的星辰一并消散。
青色的焰墙在冲击中剧烈摇晃，然后稳住。
冰原上的黑雪被全部吹散。
星门中涌出的异常色彩迅速退回门内，像退潮的海水。
那只眼睛闭上了，不知道是被青焰灼伤，还是单纯地收回了注视。圆环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焰墙缓缓降下。冰原恢复了寂静。
圆环中的异常色彩已经全部消失。澄净的冰面上只余下古老的银白，那扇星门重新变成了沉默的、冰冷的建筑。
雪还在下，但已经是普通的白了。
藤丸立香站在焰墙的残迹后面。
玛修站在她身边，盾牌还插在冰面上。
两人怔怔地仰头看着那扇巨大的圆环。哈兰杜汗和路加萨尔古斯的身影已经消散，所罗门的术式痕迹在冰面上渐渐褪去，奎隆的剑意还剩最后一缕青焰在虚空中轻轻摇曳，然后也熄灭了。
藿藿不见了。
藤丸立香迈出第一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冰原上格外清脆。
她走到圆环下方，仰头看着那扇巨大的、沉默的门。然后她开始尝试穿过圆环。来回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
圆环没有任何反应。她没有找到启动这一建筑的方式，也没有发现可以穿行的缝隙。
这扇门是死的，或者，在藿藿撞进去之后，它又变回了死的。
藤丸立香停下脚步，站在圆环正下方，抬头看着那片银白的表面。玛修走到她身边。
白雪簌簌落下。
落在冰面上，落在星门的基座上，落在两个沉默的人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