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下悬崖的人,到底是死是活,施茵定是要爬上去查看一番的。
毕竟多少故事都是因为某个角色跌落悬崖,却死而复活引出的一轮又一轮血战。
她可不想给自己添加这些麻烦。
这一番查看,果然戏剧了。
被那头头拉下悬崖的护卫还真的尚存气息,并没有死绝。
可是,怎么将这人给运回去?
从这石头山上往下拖个死尸倒是无所顾忌,但运个半死不活的人很麻烦。
施茵也是一直等到晌午后,才等到江楼和江榭二人吃力地将那人给抬了回来。
“老四,你觉不觉得咱家似乎一直都在帮施茵处理这些尸体的活,她是不是用顺手了。看着尸体这种脏活累活就想到咱家了?”
江楼越想越有些生气,一路上都在唠叨。
而被唠叨的事主此时正在水井旁,清点所有的战利品。
李弼忍着恶心,收拢了所有尸体和物品。
这次收缴的弓一共有六张,箭矢五十支,砍刀五把,佩剑一把。
尸体十三具,活捉三人,半死不活二人。
李弼负责将武器一一登记在册,并收入库房。
江楼刚刚放下那人,就被收走了弓箭,心有不甘的撇了撇嘴:“施娘子,这弓是我家收缴的,归个人管就是了。”
施茵摇头:“现在还不成,拢共就这些制敌的兵器,再让你们分了,这打仗的队伍还怎么组建?”
江楼不明白,自己现在不就是她手下打仗队伍里的人么。
施茵却没细,询问李弼:“这里头有人曾经登记过窝棚的具体位置么?”
李弼点头,指着其中一个尸体道:“这惹记的窝棚是西边六排东一,三间草庐。”
“那应该就是他们掩人耳目的居所了,你和虫三去翻找看看有没有能用的都收回来。
空出来后,便让那李仲一家住进去吧,同你们挤在那两间屋里头也是委屈那两个女娃娃了。”
施茵刚完,侯勇便上前递来一张羊皮纸。
“施娘子,这是从那头头身上摸出来的。”
羊皮纸上,详细描画了这岛上的几处隐蔽的海蚀洞,其中便有安氏停放舟船的那处海蚀洞。
不过长琼老爷子现在已经将山洞出口处封得严实,也不知他们这些人有没有爬过试试。
“这是我们安仙岛的地貌图。”鲁爷撇了一眼后,激动地将那羊皮图抽了过来,仔细端详。
施茵冷静分析:“鲁爷,这要么是你们流落在外的族人所绘,要么就是当年登岛灭族的人从你们手中搜罗出来的。你倾向于哪种?”
鲁爷翻看手中的羊皮,放在鼻下仔细嗅了嗅,眼神渐渐暗淡。
纵然再不想承认,这图应该也是早先从族中流传出去的。
鲁爷轻叹一声,肯定地道:“是我岛上的,从这羊皮鞣制的方式来,应该是碱卤和鱼油。这种图,多是家中长者给孩子绘的,是不允许出岛者携带的。”
施茵接过羊皮图,看着上面确实有些不似正经图纸般庄重,很多地方还画着各种鱼,看着是有几分童趣。
他们应该就是覆灭安氏的那伙人了。
随后,施茵想起一事,转头看向正准备和侯勇出去的李弼道:“李弼,你记得问问李仲,他手里有没有岛上的图纸,若有,让他要么给你,要么给你抄一份。”
李弼点头,随后反应过来:“那,我……”
施茵完便快步走远,李弼只能默默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我的话他能听么……。
李弼倒是瞧了自己,李仲寻思了一番,还是将手中的图纸给了李弼。
收拾行李的时候,他轻轻道:“贤侄,万事多留个心眼。待到明年武威侯登岛之际,你在那施茵身侧,或能派上大用。”罢目光沉沉看向李弼。
李弼也郑重点头:“李叔,您放心,武威侯来的时候,我定会竭尽所能。”
李仲还暗自欣慰一番,不管怎么样,终究是自己族人靠谱。
有这么个钉子在施茵身边,不定哪就能直插施茵的心脏。
只是李仲万万想不到,李弼转头就叮嘱施茵道:“李仲了,明年武威侯不得能来这岛,定要做好防范。”
李弼毕竟是李父精心培养的嫡长子,这里头的事他能不知?
是要做个武威候的族中幕僚,还是给自己的儿子留个安身立命的坞堡,这里头哪头轻哪头重,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更何况,他心底可一直都没认那和离的事。
这坞堡姓施还是姓李,在李弼心底,还有待商榷。
李弼这番坦诚倒是让施茵高看他一眼,瞅得李弼一脸无奈:
“茵儿,乘舟和绒儿是我亲生骨肉!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也想为自己的孩儿们铺个安稳的前程。”
李弼话落,有些落寞的走了。
施茵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只肯定了一件事——绝不能再让李弼诞下别的子嗣,唯有如此,他所有心思才会全系在乘舟和绒儿身上。
可施茵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到底有什么东西能有那杀精的功效。
这事只能从长计议了。
黑山岛上终于尘埃落定,施茵总算能好好歇歇了。
这日,从睁眼起,绒儿便寸步不离的黏在母亲身侧,乘舟虽是一副大人模样,但眼神中也带着依赖。
施茵索性哪也不去了,就在家待着,抓紧做床被褥出来。
吕掌柜给的那些残茧,正是做那被褥的好材料。
瓦罐中装满碱卤水,用来熬制蚕茧,其上头那层然的胶质便能脱去,留下一缕一缕的蚕丝。
这些蚕丝都是些残碎品,抽出的丝线太短,连不成线,但是若是铺成片,便是后代那价值不菲的蚕丝被。
“乘舟,等明年娘一定给你去中原搜罗些书卷,课业万万不可荒废,读书仍是你眼下头等要事。”
施茵一边搅动瓦罐中的蚕茧,一边和乘舟拉着家常。
乘舟听到书籍二字,很是开心。
他喜欢看书,从前在李府的时候,父亲收藏的各种杂记他看过不少。
还有些竹简卷轴和楮皮纸抄录的各种典籍,也翻拾过。
只可惜那时他没沉下心,那些深奥的书籍,他只略略草草翻阅,如今想来多少有些遗憾。
“娘,先生起的《老子》和《庄子》这两本书,我都尚未研习,您到时记得帮我寻。”
这两本是世家子弟不论男女都必学的,只是让施茵默下来多少有些困难,想来李弼应该可以:
“这两本让你爹给你默下来吧,都是启蒙读物,他应该不会默错。”
乘舟有些欣喜,父亲的学问还是值得自己仰慕的。
“等过几日,娘将那粗麻纸给做出来,就让你爹给你和绒儿将这些启蒙的读物都默下来。”
乘舟满眼惊奇:“娘竟还会造麻纸?”
施茵用下巴点零眼前的瓦罐:“娘什么不会!笔墨纸砚,衣物被褥,甚至那海上的舟船,娘都会!”
这一刻,在乘舟心中,母亲的本事,已然远远胜过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