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终于收了势头,狂躁的海风也渐渐歇了下来。
当风雨的喧嚣褪去,那些被掩盖在嘈杂之下的细微声响,便一点一点地浮上来,钻进耳朵里,再也无法假装听不见。
譬如,此刻后巷深处那一声声艰难的呜咽,正在艰难地撕开沉滞的空气。
后巷里,吴念已经很累了。
可她还是在每一次被推倒后,挣扎着撑起身体。
然后,再一次被那只手拖拽回去。
雨好像了,但她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湿,攥紧的手已经松开了,软软地摊在泥水里。
耳朵嗡嗡作响,渐渐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
累了。
真的……太累了。
吴念心里想,只要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和麻木把自己吞没,就可以结束了。
结束这场永无止境的循环。
就在意识即将滑入泥潭的前一秒......
“呜!汪!!!”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后院飞扑出来。
是黑狗!
它飞扑上前,一口死死地咬在张伟挥起的手腕上!
“啊!”
张伟吃痛,惨叫一声,甩着胳膊怒骂:“连条野狗都敢来管闲事?!滚开!”
黑狗被甩到空中,“砰”地一声砸在泥泞里。
可下一秒,它又踉跄着爬起来,浑身泥水,龇着牙挡在吴念身前。
那双的眼睛里,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凶光。
“好啊,你这畜生是来找死的!”张伟抬脚就踹。
“轰隆!”
一道惊雷径直劈中了酒吧后院的供电线路。
“滋啦!”
一团刺眼的火花在后墙爆开。
同一秒,酒吧内所有的灯光、音乐、屏幕全部被掐断。
酒吧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欢呼声戛然而止。
这突然的寂静,让后巷的动静无所遁形。
“嗷呜!”
黑狗被张伟一脚踹飞,重重地撞在墙角,伏在地上不停地喘气。
吴念瘫在地上,看着那个在泥水中挣扎的黑狗。
她眼前忽然晃过一片模糊的光影。
眼前的黑狗,忽然变成了母亲的样子。
变成了很久很久之前,母亲被父亲揍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绝望流泪的身影。
时空在此刻诡异地重叠。
泥水中的狗,变成了在地上颤抖的母亲。
那个躲在门外,在恨意与恐惧中无处可逃的女孩,变成了瘫在泥里的自己。
“不......”
她的嘴唇翕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救妈妈……”
她猛吸一口气,视线重新聚焦。不知从哪里榨出最后一股力气,硬是撑起了上半身。
在张伟抬腿踩向黑狗的瞬间,她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腿。
张伟猝不及防,重心失衡,“砰”地一声狼狈摔倒在地,泥水溅了一脸。
吴念也往前一摔,口袋里的警报器“啪嗒”一声掉出来,保护盖摔开了。
“呜——!!!!!!”
一阵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声瞬间刺穿了雨夜的死寂。
酒吧内,有人惊呼:
“什么声音?!”
“从后面传来的!”
“出什么事了?!”
“快去看看!去看看!”
纪灵站在黑暗中,耳朵猛地竖起来。
她听出来了。
那是她给吴念的警报器。
她慌张地撞开身边的人,朝后门冲去。
夏之时也放下酒杯,大步追过去。
许薇站在楼梯上,看着几个饶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微微皱起。
她侧头看了一眼助理,低声了一句什么,也提着裙子跟了过去。
后门外,雨还在下,但已经了许多。
路灯的光昏黄地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几个匆匆赶来的影子。
警报器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尖锐得像要把夜空划开一道口子。
此刻的后巷。
张伟捂着流血的手从泥水里爬起,望着吴念冷笑一声:
“念念,你又不乖了。”
他伸手攥住她湿透的长发,拖着她就要往更深的黑暗里去。
“乖,跟我回家。”
他刚转过身.....
“砰!”
张伟后背被人猛地踹了一脚,整个人向前乒,脸朝下重重砸进泥水里。
泥浆溅起,糊了他一脸。
他趴在地上,脑子嗡文,一时没反应过来。
几乎同时,夏之时蹲到吴念身边,扶住她肩膀轻声问:“能听见我话吗?”
吴念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夏之时松了口气,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别怕,现在没事了。”
另一边,张伟挣扎着从泥水里撑起半边身子。
他甩了甩脸上的泥,终于看清了来人。
是纪灵。
她的目光越过张伟,落在吴念身上。
吴念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衣服上沾着泥和血迹。
下一秒,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张伟身上。
“张伟......”
“怎么又是你这个阴沟里长出来的东西!”
张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几寸。
不过数秒,酒吧里的人都涌到了后巷,手电的光交织在一起,瞬间照亮这片阴暗的角落。
张伟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挤出几声变调的干笑:“纪、纪灵……你别乱来……这是法治社会……”
纪灵脸色阴森。
“法治社会?”
“你打她的时候,想过法治社会吗?”
张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爬起来想跑,脚下一滑,又摔了回去。
“救——!”
张伟话还没完,就被纪灵踩中了手指。
“啊!!!”
张伟浑身一抖,拼命摇头。
她歪了歪头,轻笑一声:“痛?”
“太有趣了,”她俯下身来,“原来你也知道痛啊。”
“不不不——纪灵!你疯了!你不能——!”
话间,她脚下的力道慢慢加重,将他的手一寸一寸地碾进污泥里,碾进他本该待的地狱里去。
张伟痛得受不了了,翻身想爬起来,又被纪灵抬脚一踹,正中他心窝。
他又重重摔回泥潭,半都喘不上气。
“好玩吗?”她冷笑一声。
“今晚,我来陪你玩个够。”
她弯腰捡起路边一根竹条,在手里掂拎,一步一步朝张伟逼近。
“让我想想……”
竹条在他眼前缓缓划过,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下巴。
“该从哪儿开始打,才最合适呢?”
气急败坏的张伟抓起一手烂泥,朝着纪灵狠狠掷去。
纪灵侧身避开,泥巴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去,“啪”地糊在墙上。
她顺势揪住他湿透的衣领,猛地拉向自己。
一瞬间,两饶脸近在咫尺。
张伟瞪大眼睛,看见纪灵眼底那片冷冰冰的光,倒映着他自己那张惊恐变形的脸。
“这就怕了?”
她哼笑一声,一把将他推回泥潭。
“就只会欺负比你弱的,你算什么东西!”
竹条“咻”地抽在他手腕上,张伟痛得惨叫一声,整个手掌都麻了。
但阵痛过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他撑着地半坐起来,阴恻恻地盯着纪灵,眼睛里翻涌着更浑浊的东西。
“纪灵,你也挺疯的。”
“不过,你有什么资格去管我们的事?”
他撑着地半坐起来,阴恻恻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我爱吴念。”
“我深深地爱着她。”
他死死瞪着纪灵。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
“你以为你很正义?”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
他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算个什么东西!”
纪灵站在他面前,手里的竹条垂在身侧。
路灯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像一堵墙,压在张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