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训诫室一片静谧,空气沉滞近乎凝固,无半分喧扰。时间一点一点滑过,利落高跟鞋在门被推开的刹那轻踏而行,声响清冷孤绝,碾过冷硬地砖,声响利落绵长,一步步踩碎蓝吟的心底防线,在空寂的屋内悠悠回荡,清冷气息随脚步声漫溢开来。
“蓝吟给主人问安,主人安好。”
“嗯。”
极轻的回应无波无澜,让蓝吟更加不安。训诫阁的每一下刑罚都化作绵长的疼痛钻入骨髓。
随着南挽坐到唯一的主位,日思夜想的声音再度冲入耳膜,“知错了?”
蓝吟下意识呼吸紧绷,跪姿更标准,姿态更谦卑,脊背微微发抖,声音透着隐隐的期待。
“回主人,蓝吟知错了,求您重罚。”
他知道南挽不是将他忘了,而是让他自省,南紫沐的所言所行都代表南挽,他的欲言又止,蓝吟全部知晓。
犯错被惩戒不可怕,可怕的是犯错到无人惩戒,那才是真正的失去。
“哦?,错哪了?”
蓝吟深吸一口气,决定将所有和盘托出,“回主人,蓝吟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将在外受的委屈因私自猜测,便泾渭不分私伤侧君,蓝吟罪该万死。”
“苏侧君与南侍君多日未归,是蓝吟渎职懈怠,未能及时体察主人心绪,蓝吟万死难赎,求主人息怒。”
深深跪伏的脊背无不显示他的卑微和虔诚,但是这还不够。
蓝吟的通透和理智确实让南挽钦佩,但是那只是他被规训出来的忠诚和惶恐,不是她要的臣服。
“完了?”
“是。”
南挽走到墙边,满目琳琅的工具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必须打码的,漫不经心的道,“还有呢?”
“还迎…”蓝吟自认为交代全部,在无隐瞒。训诫室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安静,落针可闻。
下一瞬,蓝吟想破脑袋也不敢想的东西,轻飘飘落进了他的耳朵里,“还有你不信我。我给过你机会,季侧君也一直在为你求情,你当时的什么?你无可辩驳。”
对折的鞭子握在掌心,抬起蓝吟的下颌,让他慌乱的眼神无处可躲,“你不信我。你不相信我可以为你做主,不相信我能明辨是非是吗?”
蓝吟只觉得脑中一片白光,那深深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东西顶破坚硬的外壳,露出最柔软的内里。
“主人——蓝吟不敢。”
“既然不敢,那便该罚。误伤侧君的事训诫阁已经给过你教训了,就到此为止。今日便罚你这不敢。”
“是,主人。”
房间依旧静悄悄的,蓝吟像紧绷的弦,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被无名卒训诫过了。自嘲的想法一经蔓延,连带着剥离衣物的指尖轻颤。
等了良久,房门依旧紧闭,南挽没有唤人进来。
不解中就听见南挽的声音再度响起,“过来,趴好。”
“是。”
冰冷的机械甲板泛着金属光泽,暴露于空气中的微凉如期迎来它的第一次震颤,规整的红痕铺展在白皙的画布之上,一下两下,沉凝肃然,规整交替。
冷硬戒尺握于掌心,震得人虎口发麻,二三十下,南挽便将其扔在一边,duang的一声响让手下人浑身紧绷。
接着比戒尺更柔软的触感轻抚其上,微凉的指尖感受着灼热的温度,如羽毛般清扫,然而手下人却越抖越厉害,重力作用下的凹陷带着深处的痛感在身体里炸开。
原本因秘药抹去的伤疤,藏在皮肉之下的溃烂内里再次被无情挤压,每一下都煎熬到极限,每一下都在告诉他恪守本分,敛心自持。也在告诉他,可以相信我。
隐秘的情绪被抽丝剥茧,淡淡的药香弥漫,蓝吟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乱的跪伏在地,“主人,怎能劳烦您亲自上药,您能亲手惩戒已是蓝吟三生有幸——”
“再磨叽就把你丢出去,让他们都来给你上药。”
蓝吟乖乖闭上了嘴,由着南挽的想法重新爬回去煎熬着,心里的震撼难以言表,像是无数虫子啃噬,剧痛,酸麻又幸福。
南挽向来不被他们直视的表情露出不再伪装的坏笑,蓝吟足够聪明,思虑多是他的一优点,也是缺点。东西,跟我装,你还得再练几年。
“主人,蓝吟必定铭记此次教训,绝不再犯。”
“嗯。”
“主人,蓝吟稍后就去向季侧君请罚,侧君襟怀坦荡,为蓝吟求情,蓝吟内心难安。”
“嗯。”
蓝吟悄悄抬高视线至南挽肩侧,又快速收回,才战战兢兢的开口,“主人能否允蓝吟回身边伺候?”
药膏擦完,南挽收回手,蓝吟利落的递上洁净的温帕侍候,擦干净后,又试探的询问,“主人惩戒蓝吟辛苦,蓝吟给您揉揉?”
“嗯。”
蓝吟不知道南挽的这句回应,具体回应的是哪一句,不过经此一遭,无疑和南挽的关系无形中更近了。
这一点,从蓝吟走出那间第一次启用的专属训诫室时,众人就都意识到了。蓝吟的地位水涨船高,反观他本人却更加谦逊。
季惊鸿:[黎哥,挽挽原谅蓝吟了]
苏景黎:[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季惊鸿:[他针对我,我能理解。毕竟在江哥那受的委屈因为我制造的锁神戒。但是黎哥你都不在好叭,你那药效那么好吗?还是江哥使用的好啊?]
苏景黎:[口碑这一块,嘎嘎的,我可比我哥研发的正经多了。]
[蓝吟,有点意思。]
季惊鸿:[黎哥,你上回的药剂真好用啊,轻轻松松扳回一成,训诫阁那半个月够他受的了。]
苏景黎:[回去再合作,照顾好挽挽,我先忙了。]
季惊鸿:[好。]
关闭聊界面,光脑在手中抛了又抛,蓝吟的背影在微眯的眼中定格,‘蓝吟,等苏景黎回来,我们可要好好玩玩。’
“挽挽,挽挽~我的新歌终于写好了,邀请你做我的第一位听众~”
“好呀~”
季惊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喝着西瓜汁插话,“北棠弟弟,新歌都不邀请我们吗?”季惊鸿身后的一串人,顾北棠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止止。
喜上眉梢的邀请被打乱,“既然你们也想听,我只能大发慈悲的也邀请你们一下了。”
这些日子连夜调整设备,终于在南挽开学前都弄好了。他父亲的对,自己擅长的领域才能最大幅度吸引妻主兴趣。
栖梧苑右侧一整层拔地而起的殿宇是专属于顾北棠的音乐基地。
外表平平无奇,和南家其他建筑交相呼应,内里场地广阔,璀璨舞台恢弘铺展,霓虹光影错落交织,悬空的穹顶星海层层涌动。
四面八方汇聚到舞台一点,周围是山川湖海云深处,每一帧微光粒子组成的画面都是曾经和经历过的,或是想象出的画面。星光交汇,全息光影凌空流转,更加真实裸眼特效虚实相融,暧昧的氛围联动全场,瞬息更迭的动态光舞科技感拉满,打造极致震撼的视听盛宴。
席位井然排布,顾北棠精致的眉眼笑语嫣嫣,满目盛景热烈鲜活,极致清冽澄澈的少年干净的嗓音从四周向主角而来。
“心动沉落灵魂缝隙
目光犹疑
万般情愫悄悄藏匿
捧着心动心翼翼
缱绻温柔绕尽朝夕
情深漫过岁岁四季
风吹千里
把心动藏于心底
像溺水的鱼,等一场为我泼下的雨
藏尽欢喜不敢言提
不要惊扰我一人知晓的半分欢喜
原谅我满心痴念
只为你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