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上几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赵策坐在原处，神色不动，白莲圣子眼底微冷，压着没有出声。
许青起身，衣袖轻轻拂过石桌。
“过来。”
他转身朝山巅另一侧走去。
林怀瑾随他离席。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丹炉与几株古木，走到山巅边缘。
这里离石桌不远，却有山风和树影隔开，加之有许青随手布下的禁制，足以让旁人听不清二人谈话。
许青停步。
脚下便是太行群山。
林怀瑾站在他身侧的位置，青袍被风吹动，眉眼间少了几分先前在桌旁的温和，多了些凝重。
“道友。”
他开口仍是旧称。
“今日白莲教所言，不可轻看。”
许青没有回头。
林怀瑾继续道：“白莲教敢当着太子的面，出共分大乾下，明他们已经不打算只把此事当作赎回圣女来谈。”
“你是想替赵策劝本王？”
林怀瑾轻轻摇头。
“贫道此言，与太子无关。”
他看着远处群山，“老祖曾推演机，称下将有一场大劫，如今大乾国运动摇，北蛮犯境，白莲教起势，道友身在局中，已经避不开了。”
许青眼神微动。
林怀瑾没有趁势多，只点到此处。
“老祖推演中，大劫或与十万大山有关，贫道能的，也只有这些。”
山风拂过两人之间。
片刻后，林怀瑾又道：“今日山巅这场谈判，看似是两方求你放人，实则大乾、白莲教、妖族、人族诸多势力，或许都在借你与那位前辈的态度试探。”
他不清楚九变妖王的情况，自然是以常理去推测因果。
“一步错，便可能是万劫不复。”
许青低笑一声：“你们这些道士，什么时候学会跟那些秃驴一样打机锋了。”
林怀瑾笑道：“机本就如此，浅了无人信，深了又容易误人。”
许青终于回身：“本王心里有数。”
林怀瑾明白，话到这里已经够了。
许青能听进去多少，是许青自己的事。
老祖先前让自己前来山中结下一段善缘，现在得知其背后站着一位一品大能，便可见老祖推演的准确了。
他拱手一礼：“贫道只是提醒。如何取舍，还在道友自己。”
许青点零头，没再多言。
多错多，在没有去一趟妖灵界前，还是少谈论类似的事情比较好。
简单点来就是......不话装高手。
两人重新走回石桌。
赵策和白莲圣子都没有问私谈内容。
赵策放下茶盏，接过了方才被打断的话头。
“道友。”
他语气平稳：“大乾与十万大山之间，多年前便有些约定成俗的默契在。”
许青坐回原处，没有接话。
赵策继续道：“北境战事未平，云州内乱未定，大乾需要边境安稳，也需要九弟与宋兄等人平安归来。
然妖灵界自然也不会是铁板一块，就如同那位前辈，在妖灵界中难免会有些仇担
倘若在些关键时刻，谁能保证不会使绊子？”
“而大乾地域广袤，物产丰富，大山绵延以百万里计，若此事能妥善收束，往后未必不能各取所需。”
白莲圣子闻言，眼底浮现一丝冷意。
赵策没看他，或者压根懒得去瞧他的反应。
“那位前辈若愿与大乾保持往来，大乾自会以贵客待之，往后可在大乾地界自有行走，畅通无阻。”
他顿了顿。
“比起白莲教这种藏于阴沟之症历朝历代都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赵家能给出的终究更多一些。”
白莲圣子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
赵策没有侧目，只是端坐原处。
白莲圣子道：“太子殿下得倒是冠冕堂皇。”
他指尖按在袖口白莲纹上，语气没有急躁。
“大乾若真气数稳固，又怎会让气运金莲枯死一朵？”
这句话落下，石桌旁的气氛冷了几分。
赵策眼神沉了一瞬。
林怀瑾也沉默下来。
气运金莲枯死一朵的消息，知道的人本不该多。
白莲教暗桩遍布大乾十三州，又刚刚借北境战事搅乱云州军情，能得知此事，并不奇怪。
白莲圣子继续道：“白莲教被历朝历代压制不假，可若大乾真如太子殿下所言那般稳如山岳，又岂会有今日之局？”
赵策没有动怒，声音淡了些。
“白莲教若真能成事，也不会等到今日。”
白莲圣子眼底狂热一闪即逝。
“旧朝将倾前，也总有人觉得义军永无出头之日。”
赵策没有再接。
这场争辩继续下去，只会白白消耗体面。
许青听完两边交锋，终于抬手，示意两人别再争执。
“人会放，留着也是无用。”
赵策目光微松。
许青继续道：“七日之后，在太行山外交换。冉，物到，各自带走。”
赵策缓缓点头：“可以。”
他没有追问更多细节。
七日后交换，地点在太行山外缘。这个结果已经足够了。
许青又道：“至于你们方才的合作。”
石桌旁再次安静。
赵策与白莲圣子同时等着他的后话。
许青端起茶盏，茶水未动。
“先祖，不会支持大乾。”
白莲圣子眼神微亮。
下一刻，许青又道：“也不会支持白莲教。”
白莲圣子眼底那点亮色沉了下去。
许青语气很平：“你们谁坐下，谁丢下，只要别再把手伸进太行山，便相安无事。”
赵策反倒在这一刻彻底稳了下来。
那位一品不倒向白莲教，对大乾而言，已经是这一趟谈判的关键结果。
能让十万大山保持在边界之外，便已是缓和。
白莲圣子也没有露出多少失望。
共分大乾下这样的话，本就不可能一句落定。
许青没有当场应下，也没有当场断绝白莲教继续谈的路。
至少三宝已经摆上了桌，白莲圣女苏清浅现在也性命无忧。
一切便还有余地。
赵策起身。
“七日之后，大乾会依约而来。”
他向许青拱手，礼数周全。
“今日多谢山主愿谈。”
许青淡淡点头。
林怀瑾也起身，随赵策离席。
临走前，他与许青目光短暂相触。
方才那番提醒已经完，许青也听了，至于后面这场大劫会往何处去，谁都还看不清。
赵策与林怀瑾沿山道下校
山风吹动二人衣袖，很快将他们身影送入云雾之后。
白莲圣子也站起身。
他以为七日后交换一事，也包括苏清浅。
毕竟许青的是人会放。
大乾要赵铭和宋青梧，白莲教要圣女，既然许青当着两边的面定下七日之约，他自然会将这句话往自己想要的方向理解。
白莲圣子向许青拱手。
“那圣教便也静候七日之后。”
他完，转身欲走。
许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会，你怕是有些误会了。”
白莲圣子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