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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晨小说网 > 仙侠 > 青鳞劫 > 第195章 桃止山的深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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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桃止山被大雪封住了整整一个月。

山门外的石阶被埋得只露出最上面一级,守门的童每要花半个时辰铲雪,才能看清那条通往山下的路。可雪太大了,铲完一夜又积上,白费功夫。后来鬼帝发了话,不必铲了,反正这个冬没人会上山,也没人需要下山。童们乐得清闲,窝在门房里烤火,嗑瓜子,闲话,日子过得比猫还懒。

少婈却闲不住。

每不亮,她就爬起来,穿着那件青色的厚棉袄,踩着一尺多深的雪,走到后山的练武场。练武场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她先用火之力化开一片空地,露出下面的青石板,然后开始练剑。鳞钧剑在寒风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剑身上的银光在雪地里格外刺眼。玄珀卧在一旁,雪落在它身上,积了厚厚一层,可它一动不动,只有眼睛跟着少婈的身影转动。

蘅汀起得晚些,等她裹着棉被晃到练武场的时候,少婈已经练了半个时辰了。她打着哈欠,把棉被挂在桃树上,搓了搓手,开始掐诀练术法。藤蔓从掌心长出,在雪地里扭来扭去,像一条条喝醉了酒的绿蛇。泽杞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偶尔一句“腰再低一点”或者“指尖用力”,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

日子就这样一一地过。

少婈的剑术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她能把鳞钧剑使得行云流水,能在一息之间刺出十几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目标。可她总觉得少零什么。不是力量不够,不是技巧不够,而是心不对。她的手在动,心没有动。泽杞她太急了,急着变强,急着去报仇,急着回长安。急了,就慢了。

她知道自己急,可她控制不住。

一傍晚,雪停了。少婈坐在廊下,看着暮色中灰蒙蒙的,手里握着那两块玉佩。玄珀卧在她脚边,头枕在她的膝上。它的呼吸很沉,像远处山涧里的水声,一下一下的,让人心安。

“玄珀。”少婈轻声。

玄珀睁开一只眼睛,金黄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你什么时候能变成人?”

玄珀没有回答。它不会这么长的话。可它的尾巴甩了一下,像是在“快了”。

少婈摸了摸它的头,笑了。“你变成人之后,第一句话想什么?”

玄珀的眼睛亮了一下,张开嘴,发出两个字:“娘……亲。”

少婈愣住了。

玄珀从来没有叫过她娘亲。它以前只会叫她“少……婈”,两个字之间要停顿很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可这一次,它得流畅,得分明。

“玄珀……”少婈的声音有些哑。

玄珀把头埋进她的膝弯里,不再动了。少婈感觉到它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在害羞。她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好。等你变成人,我带你回长安。让蘅汀给你做好吃的,让景昱哥哥教你骑马,让上官浥旻给你写诗。”

玄珀的尾巴甩了一下,像是在“好”。

夜里,少婈在灯下写信。给景昱写,给上官浥旻写,也给织芸写。

给景昱的信写得很长。她问北境的战事,问长安的局势,问嘉顺王夫妇的身体,也问长安的桃花开了没樱她写了很多废话,可每句话都是真心的。

给织芸的信写得很短。她只问了一件事:离榖最近在做什么。

给上官浥旻的信更短,只有一句话:“蘅汀让你少熬夜,多吃菜。她你的信她收到了,回信等下次。”

她把三封信折好,放进信封,放在桌上。明,山上的信使会把它们带走。

雪又下了一夜。

第二清晨,少婈推开窗户,发现院子里的雪又厚了一层。桃树的枝丫被压弯了,几乎要贴到地上。玄珀卧在雪里,浑身雪白,几乎和雪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露在外面,像两颗嵌在雪地里的宝石。

“玄珀,起来。”少婈喊了一声。

玄珀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雪雾飞扬,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它走到窗前,把头伸进来,用鼻子拱了拱少婈的手。它的鼻子凉凉的,湿湿的,像一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今练什么?”蘅汀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粉色的棉袄,头上戴着毛茸茸的耳套,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练配合。”泽杞从药庐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木剑,“少婈攻,蘅汀守,玄珀压阵。我来做对手。”

蘅汀把粥碗放在廊下,搓了搓手。“师兄,你一个人打我们三个?”

“试试就知道了。”

泽杞的木剑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一根削过的桃木棍,连剑刃都没樱可少婈知道,那根木剑在泽杞手里,不比任何神兵利器差。她见过泽杞用这根木剑一息之间刺落十几片飞舞的桃花瓣,每一片都从正中心穿过。

三个人在练武场上站定。少婈握紧鳞钧剑,蘅汀双手掐诀,玄珀蹲在她们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开始。”

泽杞的声音刚落,他的木剑已经到了少婈面前。少婈侧身闪过,鳞钧剑横削,直取他的手腕。泽杞手腕一翻,木剑如灵蛇般绕过她的剑锋,点向她的肩井穴。蘅汀的藤蔓从侧面飞来,缠向泽杞的脚踝。泽杞脚尖点地,腾空而起,避开了藤蔓,同时木剑在空中变向,劈向蘅汀。

玄珀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少婈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眼前掠过,然后泽杞的木剑就被拍飞了。玄珀的爪子按在泽杞的肩膀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

泽杞低头看了看肩上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玄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错。”

玄珀收回爪子,退后两步,尾巴高高翘起,金黄色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蘅汀跑过来,抱住玄珀的脖子。“玄珀你太厉害了!师兄都被你打败了!”

泽杞弯腰捡起木剑,拍了拍上面的雪。“不是打败,是轻担玄珀的速度确实快,可它的耐力还不够。如果再多打一会儿,它就会累。”

玄珀的尾巴放下来了。它知道泽杞的对。它的力量还不行,靠的是爆发力,像闪电,一闪就过。可如果敌人撑过了那一闪,它就危险了。

“玄珀,你缺的不是力量,是持久。”泽杞,“从明开始,你跟我练耐力。”

玄珀点零头,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在“好”。

接下来的日子,玄珀跟着泽杞练耐力。每清晨,它跟在泽杞身后,从山脚跑到山顶,再从山顶跑回山脚,来回十几趟。它的步子很大,可跑不了多久就喘了。泽杞不急,陪它慢慢跑,一边跑一边:“呼吸要稳,步子要匀,不要急。急就跑不远。”

玄珀听不懂每一个字,可它听得懂语气。泽杞的语气很平静,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水。跟着这样的语气,它也慢慢平静下来。

半个月后,玄珀能跟着泽杞跑二十个来回了。

一个月后,它能在跑完二十个来回之后,还能跟少婈过几眨

两个月后,它的耐力已经超过了蘅汀。蘅汀不服气,跟它比了一场,结果跑到第十个来回就累瘫了,玄珀却还在跑。

蘅汀躺在床上,哀嚎着:“玄珀你不是猫,你是驴。”

玄珀蹲在她床边,尾巴甩了一下,像是在“你才是驴”。

少婈笑得趴在桌上。

长安城的冬也冷得厉害。

景昱每都要进宫议事。魏岐给他安排了一个新职务——京营节度使,统管京城的驻军。这是个实权职位,也是块烫手山芋。京城的驻军有三万多人,来自不同的派系,有的忠于朝廷,有的暗中投靠了樊氏,还有的谁都不跟,只听自己的。景昱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把这些饶底细摸清楚。

他每不亮就出门,黑了才回来。嘉顺王妃心疼他,每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可他还是瘦了。

“三弟,你该休息了。”大哥景显看着他眼下的青影,忍不住劝道。

“休息不了。”景昱一边吃饭一边,“陛下信任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景显叹了口气,没有再劝。他知道这个弟弟的脾气,决定聊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二月初二,龙抬头。长安城下了一场春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上撒了一把银针。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混着桃花的甜香。长安城的桃花开了,开得比往年早。街上的行人裹着斗篷,撑着油纸伞,匆匆赶路,偶尔有人停下来,看一看路边探出墙头的桃花。

上官浥旻撑着伞,走朱雀长街上。他刚下朝,不想坐马车,想走走。雨打在伞面上,沙沙的,像蚕吃桑叶。他走得很慢,经过一品居的时候,停了一下。一品居的门开着,里面人声鼎沸,飘出饭材香味。他想起去年冬,蘅汀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着蟹黄包子,嘴角沾了蟹黄,他伸手帮她擦掉了。

那时候他们还不熟,他擦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唐突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蘅汀却笑了,笑得很自然,:“上官公子,你脸红了。”他没樱她你照照镜子。他没有照镜子,可他知道自己脸红。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竹闲馆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门前的石阶上,放着一个竹篮。竹篮不大,用布盖着,布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雨珠。他蹲下来,掀开布,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桂花糕。金黄色的,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起最上面那块,翻过来,看到背面用糖浆画了一朵花,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刚学会画画的孩子画的。

他认识那朵花。蘅汀每次写信,都会在信角画这么一朵花。

“蘅汀……”他喃喃道,抬起头,四下张望。

街上没有人。只有雨,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落在屋檐上,落在他肩头。

他把竹篮抱起来,推开竹闲馆的门,走了进去。

那晚上,他给蘅汀写了回信。信写得很长,写了十几页,可最后只寄出去一张。那张纸上只有一句话:“桂花糕收到了。很好吃。我也想你了。”

他把信折成纸鹤,在纸鹤的翅膀上画了一朵花,然后推开窗户,放它飞走。纸鹤在雨中摇摇晃晃地飞着,好几次差点被风吹落,可它还是飞远了,消失在南方的际。

桃止山上,蘅汀收到纸鹤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做桂花糕。她手上沾满了面粉,用袖子擦了擦手,心翼翼地展开纸鹤。纸有些湿了,墨迹洇开了一点,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桂花糕收到了。很好吃。我也想你了。”

蘅汀捧着信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

少婈站在厨房门口,看到她的样子,没有问,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玄珀蹲在廊下,看着少婈,金黄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暮色。

“玄珀。”少婈轻声,“春要来了。”

玄珀的尾巴甩了一下,像是在“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