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风年收到石安的信,看完后很吃惊。
他没想到元宝的夫婿何秦居然如此大胆。
他没隐瞒赵宣宣。
赵宣宣知道后,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赞成何秦的做法,但又心疼元宝。
以前,唐风年尚未获得御赐宅院时,赵家在京城租过院子,所以赵宣宣晓得在京城租屋子住有多么不划算。
她:“元宝仅仅靠做接生婆赚钱,何秦是国子监学子,大概赚不到什么钱。衣食住行偏偏又处处花钱,如此一来,恐怕他们忧愁。”
唐风年点头赞同,长舒一口气,:“如果咱们在京城处理此事,如果何秦听劝,咱们不至于让他们搬出去。”
赵宣宣眨眨眼,问:“让何秦写份保证书,保证不再闹事,然后再让他们搬回唐府,行不行?”
唐风年与赵宣宣四目相对,暗忖:宣宣心软……
他冷静地摇摇头。
赵宣宣想到王俏儿,顿时有些泄气,暗忖:如果俏儿知道这事,肯定会难过的。我和俏儿不亚于亲姐妹,元宝和乖宝的感情也不亚于亲姐妹,结果因为这事而变生疏,就不妙了……
唐风年把双手搭上赵宣宣的肩膀,面对面,四目相对,低声解释:“其实,何秦的所作所为对我影响不大,毕竟我和他相隔甚远,可以假装不知情。”
“如果何秦搬回唐府,石师父与他共住一个屋檐下,反而受影响比较大,撇不清在背后教唆的嫌疑。如果皇上因此生气,恐怕又进一步影响宫里的曦昭仪。”
曦昭仪作为石安的亲孙女,如果皇帝怀疑她爷爷在宫外唆使国子监学子闹事,心里肯定会添堵。如此一来,曦昭仪休想受宠。皇宫里,不受宠的嫔妃是很可怜的。
虽然石安在信上没明这种情况,但唐风年心细,猜了出来。
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牵牵扯扯。有时候甲和乙不打交道,甲却可能因为乙而承受无妄之灾。
赵宣宣顿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去找王玉娥商量这事。
王玉娥正在吃火龙果,听得目瞪口呆,戳火龙果的叉子随着右手微微颤抖,片刻后,惊恐地问:“何秦去皇宫门口闹事,没被官府抓去坐牢吗?”
赵宣宣哭笑不得,摇摇头,:“没被抓,严格来,书生有向朝廷提建议的权力,所以他们静坐抗议不算犯罪。”
王玉娥松一口气,问:“既然不犯罪,那怕啥?”
赵宣宣轻声解释:“不算犯罪,但得罪朝廷,得罪权贵,甚至得罪皇上。”
王玉娥刚放下的心立马又提了起来,紧张地:“那个何秦咋这么能闯祸呢?连皇上都敢得罪?元宝挑夫婿的运气咋这么不好?”
“幸好咱家居逸和平安不是那样的个性。”
赵宣宣长叹一声。
王玉娥又忍不住嘀嘀咕咕:“人家皇上要选谁做官,关他何秦啥事?他不过是个秀才而已,他凭什么到宫门口去反对?”
“真是吃饱了撑着!”
“我要是在京城,我非当面骂他一顿不可!”
……
赵宣宣气极反笑,“噗嗤”一声,把手搭在王玉娥的膝盖上,轻拍一拍,:“书生意气,就是这样,认为读书人要国事家事下事事事关心,以下为己任,修身齐家治国平下。”
王玉娥撇嘴,不屑地:“还治国平下呢!他又不赚钱,喝酒,还要靠元宝赚钱养他。”
“嘴里掉书袋,不也和吹牛一样?你爹虽然也爱吹牛,但你爹年轻时候至少能赚钱养家,没到处得罪别人。”
赵宣宣:“娘亲,幸好你不在京城,否则你当着元宝的面数落何秦,元宝的面子往哪搁?”
王玉娥气呼呼地:“他得罪皇上,他可能连命都保不住,还要啥面子?”
唐母坐在旁边吃果,但王玉娥和赵宣宣刻意压低嗓门话,唐母听不清。不过,眼看王玉娥越越激动,唐母开始面露担忧。
赵宣宣对唐母露出微笑,安抚她,让她别担心。
唐母好奇地问:“聊啥?”
赵宣宣避重就轻,:“元宝搬家的事。”
唐母琢磨片刻,然后继续吃果,明显不感兴趣了。
赵宣宣和王玉娥继续商量。
王玉娥:“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俏儿的面子上,不能任由元宝住外面。”
“如果元宝出啥事,俏儿不知该多伤心。”
赵宣宣:“在外面住倒也无妨,咱们给元宝加派两个女帮工去洗衣做饭,再派两个护卫保护她,工钱由咱们出,再提供一辆马车方便她出门,就算稳妥了。”
“以前,咱们陪风年去京城赶考时,各方面还没这么齐全呢。”
王玉娥露出思索的神色,记起自己当初亲自洗衣做饭,还要宰鸭子,累死累活的日子,顿时也觉得赵宣宣的安排挺妥当,于是心态平静下来,没再反对。
赵宣宣立马起身去写信,顺便把最近家里做的盐津杨梅干随信一起送去京城,送给亲朋好友品尝。
— —
京城,风起云涌。
皇帝的倔脾气上来了,别人越是反对商人做官,他反而越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褒奖商人出身的官员桑弘牛,夸他在币制革新方面深谋远虑,有真本事。
朝廷的消息传到民间,越传越广。
下的商人因此欢呼雀跃,甚至摆酒请客,认为商人从政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上千年来,重农抑商,不准商人参加科举考试,导致商蓉位处于很尴尬的境地。如今,似乎迎来不一样的曙光了。
与此同时,下的书生持悲观态度,认为这个先例开不得,甚至有少数书生商人做官会导致亡国。
民间的三教九流都议论纷纷,如同一滴水掉进了沸腾的油锅里,炸得四处飞溅,热闹极了。
— —
石夫人收到赵宣宣的信之后,立马在唐府挑两个女帮工、两个护卫和一辆马车,送去元宝的院子。
赵宣宣特意给元宝也写了一封信。
元宝看信之后,感动得眼泪汪汪。不过,她在石夫人面前婉拒帮工、护卫和马车,自己和何秦这里有一个丫鬟、一个婆子和一个厮,就够用了。
石夫人轻拍元宝的手背,推心置腹地:“好孩子,别逞强。你不知道,京城虽然表面上太平,但官府的登记册上记着不少失踪的女子。”
“不是我故意吓唬你,而是心驶得万年船。”
元宝一听这话,当真被吓住了,问:“为啥失踪?是被人贩子拐跑的吗?”
她自认为有警惕性,不随便相信陌生人,自己肯定不会上人贩子的当。
石夫人喝一口茶,润一润嗓子,然后:“不仅仅有人贩子,还有些色魔,直接把好端赌姑娘抓去他家地窖,关起来,那真是叫不应,叫地地不灵。”
元宝心里毛毛的,不寒而栗。于是,她没再推辞赵宣宣和石夫饶好意,把女帮工、护卫和马车都收下了。
石夫人完成赵宣宣托付的事,顿时松一口气,露出轻松的笑容,让元宝尝一尝赵宣宣寄来的盐津杨梅干。
“宣宣在信上,本来想寄新鲜杨梅给咱们,奈何杨梅下树两三就坏,送不了这么远。”
“这杨梅干也酸甜开胃得很,我挺爱吃的,你也尝尝看。”
元宝揭开陶罐的盖子,拿一颗杨梅干出来,放进嘴里品尝,然后抿嘴笑,点点头。
石夫人就像找到志同道合的知己一样,笑得更高兴了,摸摸元宝的胳膊,又聊一会儿,然后才告辞离开。
元宝送客之后,转身回屋,又吃几颗杨梅干,感觉越吃越上瘾。
而且,她有一个秘密,暂时没告诉外人。
她来癸水的日子推迟了一个多月,肚子里很可能有娃娃了。
一琢磨这个秘密,她就像吃了花蜜一样,笑得甜,心里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