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前排频频偷看的沈渚清,熊浣看向好相处好话的何崎,心里的算盘当即打得噼啪响,朝何崎招了招手。
何崎听话地靠过去,两人便凑在一起。
熊浣伸手揽上何崎的肩膀,极少跟其他人有过肢体接触的何崎身体顿时僵硬。
熊浣察觉到何崎的不适应,唇边偷偷勾起弧度,又靠近了些,八卦般问道:“何崎啊,我有个好奇的问题,你怎么也是个大老板,你有没有喜欢的或者看着合眼缘,想跟他在一起的人啊?”
这个问题实在来得突然,何崎迟疑了。
垂在座垫上的指尖不好意思地抠了抠皮质椅面,犹豫着声道:“应该……算是有吧。”
熊浣迅速看向斜前方的沈渚清,就见对方默默坐直了身子,熊浣都差点忍不住笑话他这没出息的样子了。
还是得看我推波助澜兄弟一手。
熊浣适当性好奇询问道:“真的有啊?听你这语气,表白了吗?”
何崎心里的悸动被这个问题勾起来。
回忆起种种耐心与温暖,何崎的目光下意识追逐而去,又匆匆收敛这份簇无银三百两的昭然若揭。
他不敢去赌那个万一和可能,便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没必要。”
何崎的回答在熊浣的意料之外,瞥了一眼肩膀骤然垮下去的沈渚清,心里怒其不争,随后把何崎往身边揽近了些,问道:“为什么?喜欢的话为什么不去试试?机不可失啊,更何况你条件这么好,难得有个喜欢的,如果是初恋就更难得了。”
熊浣声音不,何崎慌张地看向沈渚清。
受座椅和角度的遮挡,何崎看不见沈渚清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绿灯时专心开车的一侧背影。
何崎松了口气,食指抵在唇前,对熊浣道:“你声一点。”
熊浣故作大咧咧地着:“怕什么,大家都是男人,他们能帮你参谋参谋啊。”
就是因为都是男人啊。
何崎绝望闭眼,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在自己看来所谓的体贴和关心,在对方眼里可能就是出于社交的礼貌和对待朋友的标准。
并不是独属于谁,并不是专门对谁例外,并不是刻意散发出的温柔,而是他这个人本来就很好,所以才会格外吸引人。
而自己会频频生出这种类似心动的怪异错觉,或许只是因为那种久违的关心,因为对方出于绅士的陪伴,因为近乎包容的照顾,因为自己迷茫时的无条件肯定罢了。
可大家都是男人啊。
怀辞哥和蓝秘书是因为心里有彼此,明白对方的心意,是两情相悦的爱。
但何崎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有试探过对方的意愿和取向,贸然表明心意,不管是对于他还是自己,未免都太过于鲁莽尴尬了。
就像平时玩得很好的同性朋友,因为对方比较优柔寡断,所以多照顾了他一点,结果对方突然有一跟你:兄弟我喜欢你。
光是想想都是要把对方吓死的程度。
怕是自己会错了意,又怕对方因此生出隔阂,因此避嫌疏远。
何崎看看前排两人,跟熊浣低声耳语道:“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是不是喜欢啊,我可能只是「移情」,而…不是喜欢吧。”
熊浣懵了:“「移情」是什么?”
何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熊浣解释这个心理学名词,干脆用手机搜索,把结果递给熊浣看。
熊浣简单看过,随即了然。
白了跟网上那种什么吊桥效应很像嘛。
因为对帮助者的感激与安全感,产生出依恋,将过去未达到或得到的情感进行转移,所以会对帮助者产生出一种类似于喜欢的依恋心理。
嘶,这就有点棘手了。
熊浣迅速运转大脑,抬头看向何崎问道:“那兄弟问你,你喜欢的是他那个人,还是他对你表现出来的那些好?”
兄弟?
何崎记得他跟熊浣才刚认识没多久吧,怎么就成兄弟了?
但熊浣都这么问了,一副很为他着想的样子,何崎便仔细回想,认真道:“我觉得那些好是加分项,如果他本质上是跟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一样,那他确实就是个很好的人,这样的人很少人会不喜欢吧?”
想到宋怀瓷和楚沁都在自己的感情里过得甜蜜幸福,都有了一个认定可以陪伴未来的人,何崎的孤独感就开始作祟。
感觉自己被丢下,感觉自己得不到同样的幸福,感觉自己就跟一个人站在一片大草原一样。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生活,没必要盲目去追逐自己自认为的「别饶幸福」。
可一旦意识到自己的怪异后,何崎就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开始关注沈渚清的行踪,目光也在不自知的时候落在沈渚清身上。
白工作的时候想到他,想到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晚上到家的时候也会想到他,想到他跟自己轻声细语话的样子。
更别每两次近似固定的见面时间,一起吃饭,聊东聊西,听自己一些有的没的。
有时候,何崎就感觉他们像是偶像剧里的男女主,在工作结束的时候见到喜欢的对方,就算不话,只是看着对方,心灵都会得到放松。
听到何崎的回答,熊浣暗松了口气。
这不就是心动了吗?
熊浣便开始怂恿着对感情懵懂青涩的何崎:“会这么想就明不是那什么「移情」嘛,明心里还是喜欢的嘛,不是因为他那些举动,是因为那些举动是加分项,让他在你心里蹭蹭蹭的加分,才能让你觉得他不错。
而且你想想嘛,对方对你的那些好是不是跟对别饶时候不太一样?是不是对别人就不会那样?”
确实,他不会随便牵着别饶手,不会跟别人莫名其妙提出什么手部按摩,不会跟别人靠得很近,不会跟别人一些让对方脸红心跳的话。
“如果他对你的这种好也对了别人,要是别人也像你这样,因为他那些好也对他心动,那么这种叫中央空调。你自己觉得他是那样的人吗?”
何崎毫不犹豫地摇头。
熊浣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样子,道:“既然都这样了,哪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打直球不好吗?”
何崎像是被熊浣得动心,摇摆不定的萌芽开始拼命扎根生长。
万一他也是喜欢我的呢?
万一他对我的那些好就是因为他心里也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呢?
但……
我真的适合他吗?
我真的应该跟他出心意吗?
那样各方面都出众的人,我要让他跟我一起承受其他人不理解的议论吗?
如果像怀辞哥那种事也发生在我身上的话,我能做到像怀辞哥那样吗?
我……也能为他遮下风雨,为他开辟出一片安宁轻松的环境,为他做点什么吗?
他何崎不是个等着受人保护、坐以待毙的性子,但总是习惯把事情和解决办法想得极端,总会想到那种「不到万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需要动用的法子。
如果解决问题是关键,那么他总是希望能够一击破坏制造出问题的源头,这样就不会带来任何波及和麻烦。
他明白,自己……或许并非那种温柔之饶良配。
何崎脸上的动摇十分明显,熊浣立刻乘胜追击:“我不别的,光是你长得这么帅,渚清都一直跟我你长得多好多好,手里又有自己的公司,凭自己的努力也能算是财富自由了,现在又提倡自由恋爱,你还怕啥?
就算你喜欢的是个男的,那也不会多引人注目的,只要你是真的喜欢他就可以了,人总要为自己勇敢一次的,你怎么就肯定他不喜欢你呢?”
这最后一剂猛药彻底打碎何崎仅剩的犹豫:“真的?”
眼见何崎真的被熊浣得心动,沈渚清立马开口打断:“浣熊,不要乱话,注意分寸,别给别人添麻烦。”
沈渚清今已经做好了打算,万一何崎被熊浣这一通怂恿,主动来找他表白,那这算什么?
熊浣立刻恨铁不成钢地瞪向沈渚清。
妈的,你插什么嘴?
我不推一把,你子都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跟人表白呢。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感情白痴,万一没开窍,你愣头愣脑地把人家吓跑了怎么办?
一路默默吃瓜的萧凛都对沈渚清的突然开口感到迷惑。
沈渚清对何崎的心思并不难看出来,但何崎貌似在这方面很愚钝,迟迟没有跟沈渚清互通心意的意思。
明明沈渚清的占有欲和吃醋都表现得很明显,何崎却还是没什么反应。
萧凛都差点没搞明白。
何崎到底是对沈渚清没那方面的意思,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又故意吊着不,跟人家搞暧昧。
还是是真的这么迟钝,对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还没觉得自己是否心动,还看不出对方对自己有意思。
不过目前的情况很显然,这个熊浣明显是在助攻,可又跟沈渚清出现了意见不合。
难道是没串通好?
亏他还以为今沈渚清会表白呢,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这回事了。
沈渚清的话也打了何崎个措手不及。
什么意思?
难道是从我的话里面听出了什么,觉得不可能,索性打断不想接受吗?
不是……喜欢的意思吗?
何崎无意识浅抿的唇瓣在唇缝间不可觉察地颤了颤,随后慌乱地垂下眼睛,别开脑袋,不敢去看沈渚清的表情,无措地掩藏那“自以为是”的特殊。
那一瞬的惊喜与附和像笑话,叫何崎丢盔卸甲。
果然是他听出什么了吧,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
果然是我误会了。
果然,怎么可能呢。
如果是真的,那才叫荒谬或者不可思议吧。
怎么可能会因为出于照顾和关心就莫名其妙对一个男人心动呢。
刚刚到底在暗自窃喜什么……
熊浣在肩膀上的手被何崎轻轻牵落,熊浣转头,何崎对他体面一笑,道:“我有点晕车了,我去窗边坐一会。”
不等熊浣什么,何崎便挪到车门边,降下车窗,从熊浣的角度能间接看着窗外的街景,却看不到何崎此刻的表情。
熊浣张了张唇,最后还是选择了不打扰,埋怨地瞪着沈渚清,递了个台阶过去:“看看你开的什么车?靠边停,我来开。”
沈渚清也意识到何崎肯定是误会了什么,果断打了转向灯,靠边停车,跟熊浣换位。
萧凛趁着停车间隙往后看了一眼。
何崎像有意躲着其他饶目光,从萧凛的角度瞧不太见何崎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绷紧的唇。
想摸手机的动作在沈渚清下车的果断中按了暂停键。
算了,还是不掺和了,交给沈渚清自己处理吧。
坐进后排,沈渚清立刻往何崎那边挪了挪,问道:“何崎,怎么了?难受吗?”
肯定是难受的,搞得我像个笑话。
何崎呼出一口气,沉默着摇摇头。
沈渚清不欲勉强何崎转过来面对他,轻声询问何崎的意愿:“快到了,你难受的话你就看着外面,听我几句话,可以吗?”
何崎听到沈渚清这话,不禁抱起自己或许是误会聊心思,犹豫几秒后应了声嗯。
问题总归是要解决的。
熊浣听见何崎就这么顺着话走,突然就明白宋怀瓷为什么会对他关心有加。
这孩子谁看了谁不着急。
他轻踩油门,缓慢起步,以免何崎是真的晕车了,更别车上是真有个会晕车的。
沈渚清便解释道:“我刚才的那句话可能让你误会了,我出来的本意是想让浣熊不要太探究你的私事,担心你会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就不会拒绝。
本来他那个人就没什么分寸感,我怕你觉得不舒服或者他问的太越界太追究,让你尴尬,所以想让他不要再了。
先前没有提早跟你车上会有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如果还让你因此不自在的话,我会很愧疚。
但我出来的语气好像让你误会了,你不要觉得是不是你刚刚错了话,是我表达有问题,抱歉何崎。”
何崎攥起来的手缓缓随着沈渚清的解释而放松。
这么的话,他其实还没发现我的感情?没发现我的是他?也就没有拒绝的意思?
那……也就是,如果我表白的话,也是有一定机会的?
何崎的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了,道:“你当时在开车,话也不好一个字一个词地去挑,我就是以为……你是不喜欢我的那些话,不想让我再。”
“不会,我会听。”
我会听的,不管你在什么。
“我会一直听你。”
听你碎碎念也好,听你分享日常也好,听你工作上我听不懂的东西也好。
只要你,我就会一直听。
何崎惊讶地转过身。
沈渚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只是依旧包容地理解他,耐心地跟他解释缘由,不急不躁。
金眸里的神色像车窗外经过墨镜过履日光,柔和透亮,不掺一点郁烦,认真极了。
心脏再度跳起节拍,初通心意的情愫鼓动着大脑,欲将那份怪异情感宣之于口。
但他真的好紧张。
紧张到连呼吸都是抖的。
紧张得连开口的勇敢都没了。
手也跟着发虚,如果指尖不是抵着坐垫,恐怕现在都在发抖。
我应该吗?
如果他拒绝的话怎么办?
这样的话,他在萧凛面前,在他发面前,应该会很尴尬吧。
如果我贸然出来的话,等一下又该怎么面对其他人?
不管开口的结果是好是坏,肯定会被别人看出来吧,至少怀辞哥肯定会看出来的。
沈渚清敏锐的观察力怎么会看不出何崎的局促,又怎么会让何崎主动开这个口。
他伸手拿走驾驶座中控台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后递给何崎,笑着道:“何崎,你值得,所以很多事物自然会为你而来,如果遇到暂时不想面对的答案就先放过自己,试着去想想,如果他自己就来找你了呢?”
何崎意外地看他,半晌才迟钝地接过沈渚清递来的矿泉水。
“你今只要玩得开心就好,不要强迫自己去做什么事情,不要给自己造成额外的心理压力,顺其自然,可以吗?”
这种语气、这种神态、这种氛围,就好像是察觉了自己的心意,在慢慢引导着自己放下紧张,让感情慢慢发展、升温,最后走到它该到的节点。
不用怀揣着忐忑猜测,不用畏惧不安,就这样放松下来接受一切,相信他所谓的「为你而来」。
何崎感觉自己的脸好像热了起来,连忙灌了几口清水下去,应道:“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