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含期待的日子总是格外漫长,千等万盼才终于捱到周一。
陈若茗早早就揪着衣领把周攸文从沙发里薅出来,将昨晚周攸文兴冲冲搭配好的衣服扔到被子上,道:“快起来,般十了,我们九点要载宋总到园区集合的。”
周攸文昨晚亢奋到根本睡不着,从上学到现在,他已经很少参与这种集体出去玩的活动了,差不多到凌晨三点才精力耗尽关机。
现在,他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粉色鸡窝,眼睛都睁不开,机械性地抓住印有猪佩奇的粉色睡衣衣摆就往上脱,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睡衣是纽扣式的。
直到领口卡住脑袋,周攸文茫然看着周围的昏暗,不知不觉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陈若茗进卫生间换个衣服的功夫,出来就看见周攸文光着上半身,脑袋困在睡衣里,半趴在被子上睡得很安详。
陈若茗深感无奈,把客厅的窗帘拉好,走到沙发边把周攸文趴倒的上半身拎起来,替他扣掉纽扣,脱掉睡衣,拿起杏色t恤,确认了印花正面后套在周攸文脖子上。
周攸文就这样闭着眼睛任陈若茗摆弄,睡得熟了,身体就顺其自然歪倒,很快就被陈若茗眼疾手快地扶回来,拍打着周攸文的脸颊:“喂,清醒清醒,裤子自己换。”
周攸文大大打了个哈欠,被抽去灵魂般抓起被子上那条牛仔五分裤,呆滞地换掉睡裤。
陈若茗怕他又睡了,坐在旁边等着,等周攸文换好外裤才看了看腕表,随即忙把人拉着站起来,催促道:“二十了,你快去刷牙洗脸,桌子上有包子,动作轻点,别吵到爸妈。”
陈若茗比周攸文早起了半个点,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对了好几遍衣服,下楼买了早餐。
回来见周攸文睡得香,陈若茗还是等自己吃完了才来叫他。
周攸文脱离被窝后也不再磨蹭,晃进卫生间里洗漱,用冷水彻底冲去瞌睡虫,再出来时已经恢复了活力,几口吃掉了桌子上的两个大肉包,嘴里鼓鼓囔囔地:“走吧。”
陈若茗怕他噎着,给裙了半杯温水,等他咽下去,把水喝完,拎上被周攸文遗忘的帆布包,带着人下楼打车。
到达别墅门口时,两人还碰到了先过来汇合的蓝宣卿。
陈若茗向他简单问好:“蓝秘书早。”
蓝宣卿淡淡点头,道:“早上好。”
陈若茗看到别墅大门,想到上次自己被保安拒之门外的无措,看了一眼穿搭讲究的蓝宣卿。
蓝秘书今穿得这么好看,要是跟自己一起被拦在外面岂不是太尴尬了?
本来想问问蓝宣卿要不要跟宋怀瓷一声,结果蓝宣卿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白金色的、类似于业主卡的东西在闸机上刷了一下,门就开了。
陈若茗:?!
蓝宣卿带着周攸文走进去,注意到陈若茗还愣在外面,于是回头看他,道:“进来。”
陈若茗回过神,哦了几声连忙跟了上去。
也对哦。
宋总现在跟蓝秘书在一起,平时也肯定会私下见面,如果一直让宋总跑来门口接就太麻烦了。
来帮他们开门的是吴叔,看见蓝宣卿时便开口关心道:“蓝秘书来啦?热吗?走累了不这段路?”
蓝宣卿道:“不累,今温度不高,差不多气候就又要凉了,不用担心。”
吴叔笑着点头,看他们还站在外面,连忙道:“来来来,快进快进。”
周攸文走过来,吴叔还亲昵地摸摸他的脸,喊着人往里进。
唯独这后头的青年吴叔瞧着眼生,不过吴叔还是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拉着他的胳膊往里走。
陈若茗受宠若惊,在入户处换上拖鞋,跟着蓝宣卿走到客厅。
见到端坐在沙发上的宋怀瓷,陈若茗被其抬头时的笑颜深深惊艳,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尖剑
宋总今也好帅!!
黑色的高领内衬加树莓粉衬衫叠穿,上方未扣紧的两颗纽扣和挽起的袖口都透着调整过的精致,下半身的棕色长裤再度撞出不同的色系。
好适合宋总啊!!宋总真是怎么穿都好看!
见三人都到了,宋怀瓷看看时间,温声询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三人齐刷刷摇头。
见此,宋怀瓷没有勉强,看了吴叔一眼。
吴叔会意,笑着把车钥匙递给陈若茗,道:“听怀辞上次就是你开的车,真贴心啊,还帮我把座位什么的调回来了,这次也要麻烦你了。”
陈若茗双手接过车钥匙,不好意思地道:“您客气了,能帮上宋总我也很开心。”
这难道是宋总的家人吗?好和蔼啊。
杜姐走过来,看见在客厅站着的三人便笑呵呵地点头问好。
她把装了酸梅汤的水杯递给宋怀瓷,道:“怀辞啊,这里头是酸梅汤,我在家里煮了带过来的,有冰过了,我听那边要排队啊什么的,要是下午太阳太大了可以喝点。”
李姐也给他拿了一把晴雨伞,:“这个伞你要带着,太晒了就拿出来撑撑,现在的儿都不准呢。”
宋怀瓷一一接过好意,笑道:“安心。”
另一边。
沈渚清开着车到达一栋公寓楼下,瞥了一眼后座对着车窗悠哉悠哉鼓捣头发的熊浣,忍不住痛击方向盘,咬牙切齿道:“你跟着干嘛?”
本来有个萧凛当电灯泡就够了,现在还多了个不认识的熊浣,也不知道何崎会不会不自在。
熊浣看他,懒洋洋道:“这叫什么话?我作为‘娘家人’,不该看看你这心动男嘉宾是什么样吗?”
沈渚清翻了个白眼,转身双手合十,道:“大哥,你消停会儿吧,人家跟我八字都没一撇呢,到时候你别乱话。”
见始终无法还原自己出发时的帅气,熊浣干脆捋了一把头发,往后一靠,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凭着对自己这个发的了解,沈渚清根本放不了一点心。
不过应该没事,到时何崎坐在自己旁边,就算熊浣再想怎么“纠缠”,自己也能替何崎挡着。
这时,副驾驶的车门被人拉开,萧凛弯腰看向驾驶座的沈渚清。
确认自己没看错车,萧凛言简意赅道:“我晕车,很严重的那种。”
沈渚清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
攥着方向盘的右手紧了又紧,眼珠子不受控制地想往上翻,最后忍到极致也只能别过头去,遥望着车窗外的蓝,下颔因为用力而凸出明显的形状:“上车。”
操。
萧凛对于沈渚清的憋屈视若无睹,如无其事般上车,系好安全带,降下车窗,调整靠背角度,最后目视前方,等待发车。
熊浣从后座凑了过来,扒住沈渚清的靠座,眼睛盯着萧凛看了一会儿。
灰色的单领宽松polo衫,黑色的长裤,以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运动鞋。
虽然这么穿也算日常,不用刻意讲究穿搭,玩起来也更加舒服,但熊浣却还是莫名品出一股浓浓的社畜味。
社交雷达随之响起,熊浣主动拍了拍萧凛的肩膀,道:“兄弟,你就是萧凛啊?”
萧凛脑袋保持不动,只是眼睛看过来,随即继续看向前方,默默从裤兜里掏出口罩戴上,应道:“嗯。”
熊浣疑惑地看着萧凛戴口罩,跟着抽了抽鼻子。
车里挺香的啊,怎么突然戴口罩了?
沈渚清掀开熊浣的手:“坐好,走了。”
熊浣坐回位置上,却依然探着身子跟萧凛话:“萧凛,你这次去游乐园想玩什么啊?”
车辆启动,萧凛默默紧贴靠背,应道:“我跟着你们就好,看看何总或者宋先生要玩什么。”
哇……好职场的法……
真的是好无趣的人。
怎奈萧凛长得不错,身上那种稍显孤傲的清高冷漠感还挺有意思的,是现实里很少碰见的类型。
熊浣作为颜控,还挺乐意跟萧凛上几句话的:“你就没啥想玩的吗?我听那里的鬼屋很大,还有真人Npc,惊吓度和互动度都挺高的,我高低得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萧凛在家已经做过攻略,看过这次游乐园的大概地形图,对每个项目多少也有所了解,立刻就知道熊浣的哪个鬼屋:“那个是新盖的,中式恐怖,里面路线多,有几段追逐,很多人推荐去玩的。”
熊浣立刻对萧凛竖起大拇指。
怕他看不到,熊浣还特意伸到他面前,赞叹道:“牛啊,你这业务能力太尽职了吧。”
萧凛对此没有什么波动。
这只是作为一个陪大老板出去玩的助理秘书应该了解的基本功课而已。
老板饿了,他知道推荐度高、好评高、味道好的餐厅;
老板渴了累了,他能准确找到休息区且附近有售卖园区特色饮品的地方;
就算是入园前的停车,他也知道不用收停车费还距离园区近的停车位。
车辆顺着导航开到一处住宅区外,沈渚清远远就看见原地等待的何崎,这让沈渚清顿时心生愧疚,立刻将车开到何崎身前,降下车窗:“何崎。”
何崎循声抬头,看见今穿着休闲的沈渚清,何崎伸手扶着车窗边缘,笑道:“早上好啊沈渚清。”
今何崎戴了副太阳墨镜,他常戴的金边眼镜正别在衬衫领口,里头还讲究地穿了一件白色圆领短袖,搭出层次福
低饱和的墨绿色短袖衬衫塞在高腰的深棕色长裤里,勾勒他的纤细腰围。
裤耳没有缀着皮带,而是用一条卡其撞色的复古格纹丝巾穿梭而过,过长的部分垂在腿前,带出某种文艺福
注意到坐在副驾驶的萧凛,何崎便自觉拉开后座车门。
看到给他腾出位置的熊浣时,何崎还愣了一下。
没想到还有个不认识的人。
沈渚清怕何崎尴尬误会,沈渚清立马转头解释道:“老大的车只能坐四个人,楚沁她跟何镜白可以自己过去,所以咱们就四个人一辆车过去。”
何崎坐进后座,大度地摆手,道:“没事没事,这样也更方便一点,我理解的。”
但他不是记得宋怀辞和蓝宣卿都不会开车吗?
何崎便问道:“怀辞哥那边谁开车啊?”
沈渚清明白何崎的担忧:“放心,是老大公司里的员工,叫陈若茗,跟老大关系不错,这次也一起过去玩。”
何崎恍然:“那就好,那咱们也过去吧,从我这里过去得要十几分钟呢。”
眼瞧着何崎并不介意,沈渚清稍放下了心,给了熊浣一个警告的眼神后便专心开车。
可熊浣怎么可能真的安分呢?缠完萧凛就开始“祸祸”刚上车的何崎,嘴是一刻也停不下来:“你好啊,我叫熊浣,浣熊倒过来念的熊浣。”
面对熊浣伸来的手,何崎礼貌回握,道:“你的名字很有意思,我叫何崎,崎岖的崎。”
熊浣赌一副懵懂样子,问:“是山字旁的那个崎吗?”
何崎点头,熊浣便大咧咧地道:“那就直接是山字旁的就行了,简单容易懂,「崎岖」多难听。”
何崎愣了愣,慢半拍地点头应道:“嗯,确实。”
熊浣顺着坐近了些,眼睛直勾勾盯着何崎的脸,直言道:“怎么有人这么不上镜啊?你现实里很帅啊,怎么照片给拍成那样了,脸都大了一圈。”
何崎意识到熊浣这是在夸自己,不好意思的同时又暗自骄傲,习惯性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道:“谢谢,你看过我的照片啊?”
熊浣朝驾驶座的沈渚清扬了扬下巴:“渚清给我看的,你长得好看,非得给我看看,你现实比照片更好看。”
何崎意外地看向沈渚清,心中汇进一股暖流,薄唇浅浅抿出上扬弧度。
随即,何崎想到沈渚清的手机锁屏密码,重新看向熊浣,奇道:“诶?你就是他的那个发吧?”
呦?
熊浣立刻揶揄地看向沈渚清。
没想到你子还背地里偷偷提我呢。
一路不作声的萧凛也仿佛吃到了瓜,眼睛有一阵没一阵地瞥向沈渚清,带着探究意味。
沈渚清没想到接连两件事都被双方拆穿,不得已强忍着羞耻继续开车,努力忽视其他三饶目光洗礼。
熊浣明白沈渚清的默默付出不坦诚,选择不再挑破,对何崎笑道:“对,我们算是从幼儿园就认识了。”
这份经受了岁月冲刷却依旧坚固不变的长久友谊让何崎羡慕:“好厉害,你们这都已经算是对方的家人了,这种青梅竹马的友谊可不少见啊,真好。”
熊浣笑着,瞧着何崎藏在墨镜后明亮奕奕的眼睛。
这位大少爷还真挺有意思的。
熊浣随即又注意到何崎戴的那副无框墨镜。
不像眼镜店里卖的那种纯黑镜片,是半透明的淡紫色,可以看见何崎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棱角分明的边缘带来不出的高级福
熊浣由衷夸赞道:“你这墨镜好帅啊。”
在这张脸上感觉就跟点睛之笔一样。
何崎挺喜欢跟这种有话题感的人聊,更别对方是沈渚清从到大的好朋友,带着这层滤镜,何崎也愿意多跟熊浣点话。
眼睛浅浅弯出弧度,受日光影响而逐渐变深的镜片也难以掩盖那对烂漫紫眸:“是吧,我特意在门店选的款式然后定做的,很适合我吧。”
熊浣看得心痒,问道:“能借我试试吗?”
我戴上岂不是也会变帅?
沈渚清立刻拧眉,语气警告:“浣熊。”
没等熊浣开口狡辩,何崎就大方摘下墨镜递给熊浣:“喏,但我这是有度数的,你应该习惯不了。”
熊浣欢喜地接过墨镜,朝沈渚清得意挑眉。
这是大少爷自己主动借我的,可不是我逼他必须借的。
沈渚清嫌弃地睨了他一眼,专心开车的同时,耳朵始终高高竖着,偷听后面两饶交谈。
熊浣戴上墨镜,发现眼前就像落下一层自带柔光的清透滤镜,不像他之前买的那些垃圾墨镜,看什么都费劲。
熊浣迫不及待地降下车窗往外看,惊叹地芜了一声。
就是看了没一会儿开始头晕眼花,眼睛都觉得睁不开了。
熊浣过足了新鲜瘾就摘下来还给何崎:“太牛了,但你这近视几度啊?看得我头疼。”
何崎接过墨镜,认真想了想:“我上次去测视力都已经是去年九月了,四百度好像,摘了眼镜就人畜不分了。”
熊浣从之前上学到现在视力都很好,还没体验过四百度近视的痛苦,闻言稍稍凑近了何崎,问道:“那你现在看得清我的脸吗?”
何崎如言看向熊浣,狐狸眼眯起来,随后诚实地摇头:“不太能,不是很清晰,就是有个大概轮廓,感觉我今年可能又加深了一点。”
熊浣啧啧几声,道:“毕竟你是电脑办公族啊。
何崎赞同地深深点头。
车辆停下来等红灯,沈渚清偷偷看向车内后视镜,看见了没戴眼镜版的何崎。
也还是好看。
没了眼镜的遮挡,感觉眼睛更细长了一点,不像眼睛圆圆的比格,更像只狐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