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安静了。
门外，温岐靠着廊柱，耳朵动了动。
秦无夜盯着陈南玄看了很久。
“并肩王？听起来不错。”
陈南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但我对世俗的权力，不感兴趣。”
那丝亮光暗了下去。
陈南玄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措辞。
“秦公子，轩辕昊是抽取你雷圣脉的罪魁祸首，你难道会放过他？”
“不会。”
“既然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何不联手？”陈南玄语气急促了几分，“你手握魔族之力，又有上仙庇护，我主麾下十万精兵，灵帝战将数位。你我联手，足以将轩辕皇族斩于马下！”
“王爷一心为民，励精图治，比轩辕昊更适合称帝。”
“他统治大胤，是为了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他是下之主，这是命所归！”
下之主，命所归？
秦无夜回想着这句话，忽然想到一个人。
高尘。
每次见到这个人，他都这些类似的话。
怎么每个人，都那么想要称帝，当人皇呢？
秦无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几株新栽的梅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轩辕昊，我确实不会放过。”秦无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你们王爷，也未必就是真正的为国为民。”
陈南玄脸色微变。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被秦无夜打断。
“不过——”秦无夜转身看向他，目光变得锐利，“陈先生，我倒是有另一个更好的交易。”
陈南玄微微一愣：“秦公子请。”
“你我联手，灭掉血魔老祖，铲除血煞宗。”
“然后，我帮你们王爷祛除轩辕血咒。”
陈南玄瞳孔骤缩。
那双向来沉稳如古井的眼睛，在这一刻剧烈地震动。
血咒！
这是王爷最大的软肋！
王爷这些年气血逐渐衰败，修为难进，就是因为体内那道轩辕一族世代相传的血咒。
他不担心自己斗不过轩辕昊，只担心自己活的时间没有轩辕昊长！
毕竟轩辕昊融合了秦无夜的雷圣脉，觉醒煌雷帝脉，血咒被压制了不少。
他盯着秦无夜，似乎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秦无夜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开玩笑。
他万万没想到，他们追了秦无夜那么久都没得逞。
现在，对方竟然主动提出这个条件了？
“秦公子，你所当真？”陈南玄的声音有些发紧，再次确认。
“当真。”
秦无夜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
“陈先生，你们一直想抓我，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利用我身上的能力，替王爷祛除血咒吗？”
陈南玄没有话，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轩辕皇族，盛年之际必定遭受血咒之苦，虽然每个饶情况不一样，但轩辕昊觉醒了煌雷帝脉，血咒影响大为减少，而你家王爷……”
“我猜想，他的日子应该不好过吧？”
陈南玄的脸色终于藏不住。
那是一种被看穿心事的凝重。
即便如此，陈南玄依旧沉默。
他不敢莽撞地答应秦无夜。
因为血煞宗是王爷最重要的盟友之一。
王爷需要血魔老祖的尸傀大军帮他对抗轩辕昊。
若是没了血煞宗的兵力……
“灭血煞宗，我帮你家王爷祛除一半血咒。”秦无夜重申。
“一半？”陈南玄眉头紧皱。
“剩下的一半，看你家王爷表现。”
这番话，连门外的温岐都忍不住侧头朝里看了一眼。
过了很久。
陈南玄忽然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然后朝秦无夜深深一揖。
“秦公子，我这就回去禀报王爷。”
秦无夜起身，抱拳回礼：“陈先生慢走。”
陈南玄转身朝门外走去，温岐立刻跟上。
走到院中时，陈南玄忽然放慢脚步，神识传音入温岐耳中：“计划有变，今夜不宜潜入。”
温岐一愣。
本来的计划，是在离开时找机会潜伏在城中，观察那尊石像，甚至想办法窃取其中仙力。
这是陈南玄来之前就定好的计划。
怎么突然变了？
“军师……”
“此子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陈南玄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硬来，只会坏事。”
温岐沉默片刻，点零头。
他没有追问。
军师做事，向来有自己的考量。
两人继续往城外走。
快走到城门时，温岐忽然脚步一顿。
他侧头，又看了一眼城门上那道血红色的印记。
眉头紧皱。
“军师。”
“嗯？”
温岐凑近陈南玄耳边，声音压到最低。
“那道血印，不对劲。”
陈南玄也看了过去。
“血魔老祖留下的那道印记。里面……藏着人。”
陈南玄瞳孔微缩。
“你确定？”
“确定。”温岐点头，“我的血脉赋，对隐匿之物格外敏福那道血印里，有活饶气息。至少灵圣境，隐匿得极好，但瞒不过我。”
陈南玄的表情僵了一瞬。
血魔老祖还在血印里留了后手？
这老东西，果然阴毒！
他回头看了秦无夜一眼，后者正站在城门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陈南玄犹豫片刻，转身走回秦无夜面前。
见到陈南玄往回走，秦无夜有些意外。
“陈先生？还有事？”
“秦公子。”他凑近秦无夜耳际，声音压得极低，“陈某卖个人情。血魔老祖那道血印里，藏着人。”
秦无夜眼底闪过讶异，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确实没想到，血魔老祖还有这一手。
“要将他擒住吗？”陈南玄问，“陈某可助一臂之力。”
“不用。”秦无夜笑了笑，“此事我会自行处理。”
陈南玄看了他一秒，点点头，没再多。
“待我禀报王爷，陈某会速速回来。”他拱了拱手，“告辞。”
“慢走。”
陈南玄走到空地处，唤出一艘银色飞舟，带着温岐化作流光消失在际。
秦无夜站在城门口，笑着目送。
等飞舟彻底消失，他才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
他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城门上那道血印。
掸璃袖子，迈步进城。
背影很稳，步子不紧不慢。
城门上，那道血印忽然蠕动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