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夜闪身,从城墙上掠下。
“陈军师。”秦无夜咧嘴一笑,抱了抱拳,“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穷乡僻壤来了?”
陈南玄也笑,拱手回礼:“秦公子笑了。如今这陨星城,可是下最热闹的地方。陈某不请自来,还望勿怪。”
“不怪不怪。”秦无夜目光扫过旁边那黑衣人,又看回陈南玄,“贵客登门,求之不得。就是不知道......军师带来的是刀,还是酒?”
这话问得直白。
陈南玄神色不变,语气诚恳:\"酒。清渊王府窖藏三百年的'醉山河',陈某亲自带来的。”
“哦?”秦无夜眉毛一挑,“那可得尝尝。”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城聊?”
“叨扰了。”
陈南玄抬步跟上,温岐也无声无息地移动。
三人朝城门走去。
路过那道血印时,温岐脚步微顿,黑巾下的眼睛斜斜瞥了一眼。
血印烙在城门左侧的石砖上,两尺大,暗红如痂,纹路扭曲。
血腥气已经散了大半,但残留的煞气还是让空气有些发闷。
温岐皱了皱眉。
这血印......不对劲。
但他没多想,也没开口,只是将这丝疑虑压在心底,跟着陈南玄进了城。
城门口,幽迎面走来,身后跟着几个魔族长老。
她看了陈南玄一眼,又看向温岐,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移开目光,凑到秦无夜耳边:“要不让太长老守着?”
“不用。”秦无夜摇头,“清渊王的人,来谈合作的。”
幽眉头微蹙,但没再坚持,带着人转身离去。
城墙上,冥烛和罗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南玄二人。
两双眼睛,四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陈南玄和温岐背上。
罗刹嘴角挂着讥讽的笑,盯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那笑里什么意思都有,就是没有善意。
陈南玄面色如常,甚至还朝城墙上拱了拱手,姿态从容。
但他太阳穴的位置,一滴汗正沿着鬓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秦无夜适时开口,让气氛不至于那么紧张:“陈先生,陨星城破败,比不得贯清郡繁华,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秦公子笑了。”陈南玄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在下看这城中三族共处,井井有条,实乃下奇景。并且公子能让魔族灵帝俯首称臣,在下佩服。”
“先生岔了。”秦无夜纠正道,“不是称臣,是同伴。”
陈南玄看着他,沉默片刻,笑了笑,没接话。
意思很明显——他不信。
魔族是什么?
上古时期与人族血战上千年,尸骨堆成山、血流成河的死担
你他们是同伴?
这话也就骗骗三岁孩。
秦无夜也不在意,领着两人往郡守府走。
街上行人不多,但三三两两都能看见魔族和人族混在一起的画面。
一个妖族大汉扛着木料,旁边跟着个人族工匠在比划;
巷口有个魔族少女蹲在地上,给一个人族老头包扎伤口。
陈南玄一路走,一路看,眼底的神色越来越深。
郡守府到了。
大门敞着,韩厉正站在院子里等待秦无夜归来。
秦无夜一进门,韩厉就抬起头,刚要开口,目光忽然越过秦无夜,落在他身后那道青衫身影上。
手一顿。
“陈……陈先生?”
韩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
陈南玄也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拱手道:“韩阁主。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您。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韩厉脸色微变。
藏珍阁和清渊王那边,早年有些生意往来。
但自从清渊王揭竿而起造反之后,韩厉就主动断了这条线。
没想到今在这碰上了。
“别来无恙。”韩厉也一拱手,随即朝秦无夜道,“秦先生,韩某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了。改日再叙。”
韩厉知趣地没有多问,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韩颜,带着一群伙计匆匆离去。
韩颜被拽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秦无夜一眼。
秦无夜朝她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韩阁主还是这么识时务。”陈南玄笑道。
秦无夜没多什么,推开正堂大门,“军师,请。”
正堂里陈设简单,一张长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那幅‘三族共存下大同’的字。
秦无夜在主位坐下,陈南玄坐在左侧。
温岐没进门,像根桩子似的立在门外,背靠着廊柱,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梅树,一动不动。
“那位兄弟不进来?”秦无夜问。
“他不爱话,秦公子莫怪。”
秦无夜点头:“陈先生,人都走了。吧,什么事?”
陈南玄从袖中取出五个乾坤袋,一字排开。
“这是王爷给秦公子的见面礼。”
“粮食。五万石。”
“灵材。够建一座中型城池。”
“灵石。五百万下品灵石。”
“灵器。下品法器十件,上品灵器十件,中品灵器一百件。”
“丹药。三品到五品,各一百瓶。”
秦无夜扫了一眼,没动。
“王爷这手笔,不啊。”
“王爷一向敬重英雄。”陈南玄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秦公子以一己之力,逼退十四尊灵帝,今日又逼退血魔老祖,慈壮举,下侧目。王爷,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深交?”秦无夜笑了,“陈先生,这些弯弯绕绕的话,就免了吧。直接,清渊王想要什么?”
陈南玄放下茶杯,看着秦无夜。
沉默了几息。
“秦公子,陈某今日来,是替王爷传一句肺腑之言。”
“你。”
“轩辕昊能坐上新帝之位,靠的是什么?”
秦无夜没接话。
陈南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靠的是你的雷圣脉。”
“没有你的血脉,他轩辕昊什么都不是。”
这话得直白,但却是事实。
“你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局势。”陈南玄继续道,“轩辕昊与玄金皇朝的战事,因为你,直接中断。他今日让你陨星郡,你以为他为何退让?”
秦无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他是在趁机集中力量,对付我家王爷。”陈南玄的声音沉下来,“王爷若败,下一个就是你。”
“唇亡齿寒的道理,秦公子应该懂。”
秦无夜放下茶杯,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
随即他往后一靠,双手抱着后脑勺,姿态慵懒:“得有道理。”
陈南玄神色微松。
“但——”秦无夜话锋一转,“你家王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南玄眉头微皱。
“清渊王跟血煞宗合作,跟仃组织合作,一直想抓我。”
“血煞宗屠戮生灵,炼制血傀大军,仃组织肆意妄为,你猜那些血债里,有几笔是王爷签的字?”
陈南玄沉默一瞬,恢复温和的笑容。
“成大事者,不拘节。”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字前,抬头看着,声音悠远:“秦公子,古往今来,哪个帝王不是站在累累白骨之上?”
“汉高祖,灭秦亡楚,垓下一战,楚军阵亡八万,血流成河。可他开创了四百年大汉。”
“唐太宗玄武门之变,杀兄屠弟,逼父退位。宋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夺了柴氏江山。”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一个手上没沾过血?”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无夜:“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帝王?”
“王爷要做的,是结束这腐朽的皇朝,建立一个更强盛的大胤!那些牺牲,是必要的代价。”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语气诚恳:“至于秦公子这'三族共存,下大同'的理念......陈某佩服,但恕我直言,这只是空想。”
\"人族、魔族、妖族,血仇太深,不是一句口号就能化解的。”
秦无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案面上敲得更快了。
“陈先生,您这嘴皮子,不去书可惜了。”
陈南玄没有接这个茬,抛出带来的筹码。
“王爷愿以‘一字并肩王’之位,换秦公子一个承诺。”
秦无夜挑眉:“什么承诺?”
“共灭轩辕昊。”陈南玄一字一顿,“事成之后,王爷愿与秦公子……共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