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要为了林棠棠废了我?”
皇帝的话如同一记闷锤,重重地敲击在皇后心上。
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竟然比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就算林棠棠揭穿崔祺又如何?
他罚,她认;
可是,他却提了废后。
这是他第二次跟自己提废后。
第一次是太子为了林棠棠受伤,皇帝用废后做威胁;
当时她搬出了先皇后,又利用自己照顾太子的恩情,才让皇帝松了口。
但也就是那时起,自己在皇宫中的地位开始下降。
先是宝妃宠冠六宫,之后又有德妃分了她管六宫的权力。
后宫,分成了多个派别。
本来对她言听计从的妃嫔,现在对她也不没有以前那样尊敬。
本以为德妃垮台了,她可以借势重掌后宫大权,可是没想到因为林棠棠一事,皇帝便要废后!
皇帝什么都学先帝的。
利用几个皇子牵制太子与朝廷各方的势力,让他们斗争得死去活来,他只需适当敲打,便可以收拢权力。
他娶了多位世家女,用姻亲巩固皇权,让世家为皇权卖命。
可,他怎么就没有学先帝那般,维护自己的妻子呢?
当年先帝也立了两位皇后,每一任皇后在世之时,先帝都极其宠爱。
若是下面的妃子敢不敬皇后,先帝定要重重责罚;
先帝的第二任妻子是宋太后,一位贵女仗着家世,在宫宴时,错了一句话,有含沙射影宋太后之嫌,先帝当即将那贵女赶出宫,并勒令永世不得参加宫宴;
宋太后年轻时早产过一次,没有自己的孩子,先帝便将六皇子,如今的皇帝,过继给她。
皇帝年轻时,也曾与宋太后发生了口角,可是先帝坚定地站在了宋太后那边。
先帝不仅重罚帘时的皇帝,还让他发誓,永远不能忤逆宋太后,哪怕他百年之后,宫中也只能有宋太后一位太后;
皇帝就算再敬重自己的生母,他的生母只能为太妃,不能成为太后;
后来,先帝病重,他让宋太后代批奏折。
此事被御史大夫知道后,联名上书,指责“妖后”干政,要求先帝重重惩罚宋太后。
可一向以仁爱着称的先帝,却直接派人杀了带头闹事的御史,朝中一片哗然。
自此,便没有任何人敢妄议宋太后了。
可反观自己。
这个皇后做得太窝囊了。
太子与自己有争执时,皇帝多数是站太子那边,经常没有顾及自己作为养母的尴尬;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又被送去西境联姻,还……
宫中宠妃多,有时候都可以跳到自己头上来;
当大臣指责自己时,皇帝维护大臣;
皇后与皇后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当林棠棠与自己对上时,皇帝也偏向了林棠棠。
她作为正妻,皇帝只将她当作工具人,她似乎从未享受过皇帝一丝一毫的偏爱。
可林棠棠这个商贾之女的下贱胚子,何德何能?
多次让太子与皇帝为她出头?
太子是她的儿子,皇帝是她的丈夫,为何他们都维护林棠棠?
她贵为皇后,就算真的杀了林棠棠,又有何不可?
皇后这一刻,心灰意冷,眼中充满愤怒与不甘。
早知道,当年便不救皇帝了。
“怎么?朕是君主,还不能动你?你以为你仗着崔氏便可以质疑朕?
崔祺犯了罪,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不仅没有秉公处理之心,还要跟朕对峙,你让朕如何跟太子交代,如何跟大家交代?
朕废你又如何?”
皇帝见皇后没有一丝悔意,话咄咄逼人,心中的火气更盛。
他方才出废后一事,虽然有几分冲动,但更多的是对皇后的失望。
这么多年,她始终不懂自己的心中所想。
她不懂他。
林棠棠是太子放在心尖上的人。
太子在横山冲锋陷阵,皇后与崔氏此时动林棠棠,太不合适宜了。
何况,林棠棠的背后,还有林玉郎。
若无任何林棠棠的把柄在手,贸然攻击,只会动摇人心。
皇帝每次敲打林棠棠时,都会寻一个合适的由头,也甚少公开为难。
皇后今日的计谋,实在是,不够高明。
这么多年,若不是崔氏护着,这皇后的宝座,她实难坐稳。
皇帝将“崔氏”二字咬得极重。
重重地敲击着崔祺的鼓膜。
他自知此次惩罚难逃,开口揽下了所有的罪证。
“陛下,此事是微臣一人为之,与皇后娘娘无关,她并不知情。请陛下责罚微臣,不要怪罪皇后娘娘。”
崔祺跪在地上,神色戚然。
林棠棠眸色转冷。
这个崔祺比皇后聪明很多。
唯有保住皇后,崔氏一族才能一直繁盛。
“你一人所为?”
“是。微臣因右手被废,对林棠棠记恨在心,见太子表兄去横山了,才想出这个计谋。”
崔祺咽了咽口水,“微臣借口去看望姑母,去宫中拿了太子表兄的衣服。接下来的事情,跟林棠棠与卫大人的一样。”
皇后双眼蓄满泪水。
果然,娘家永远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
可,崔祺一人揽下罪责,今后……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你倒是会为她开脱。”皇帝冷哼了一声。
“陛下,皇后娘娘确实是被微臣蒙在鼓里,不知情。微臣只是实话实,没有为娘娘开脱。”
崔祺垂下眼眸,“微臣报复林棠棠是出于私怨,不涉及国事;而皇后废立一事,是国事;请陛下莫要因为微臣的个人之举,迁怒皇后娘娘。”
崔祺的姿态放得极低。
“崔祺,你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地会。”
皇帝看了一眼众人,心中有了论断。
“崔祺,废去官职,仗责三十,今后,不得再入朝为官。”
皇帝完,皇后重重跌坐在地上。
不得入朝为官,惩罚极重。
明明林棠棠也没有受多重的伤,皇帝却断了崔祺的后路。
崔祺额头抵在地面,眼中一片阴霾。
他被侍卫带离大殿时,深深地忘了一眼林棠棠。
此次,自己还是瞧了林棠棠。
那两种药,是自己无意中得到的秘方。
当皇后与他相商设计林棠棠时,他觉得手上的秘方终于派得上用场了。
他与皇后联手设计的局,没想到竟然毁在一只狗与一个女人手上。
太子在京城时,多是太子为林棠棠出头,让他忽视了林棠棠的聪慧。
此前,他还在暗中嘲笑,五皇子妃太弱了,不堪一击;
现在看来,林棠棠有这个实力。
也是,太子看上的人,岂会是等闲之辈?
还是自己太轻敌,太想报复回去了。
被仇恨与不甘,一叶障目。
他踉跄了几步,翻滚落到了台阶之下。
“三郎!”
皇后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看到满脸是血的崔祺,眼泪直流。
“姑母,别哭。”
崔祺虚弱地开口,“三郎等着姑母逆风翻盘。”
皇后紧紧握住崔祺的手,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三郎放心,是时候拿出我们的王牌了。她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