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银亮的硬币,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叮铃”一声,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我的脚边。
谢晴月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掌印,格外刺眼。
可她却依旧面无表情,既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一声不吭地朝我这边走来,缓缓弯腰,捡起了我脚边的那枚硬币。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她抬头起身时,竟然偷偷对着我俏皮地眨了眨眼,眼神里没有丝毫委屈,反而带着几分玩味和挑逗。
转头,她又对着谢环骂了一句“狗东西”,最后,装作负气的样子摔门离开了包间。
因为她,我紧绷的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沉闷,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冲淡了一丝。
心想,这丫头,还挺有意思。
不过,这出闹剧之后,包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
谢环连忙转过身,对着荣景盛弯腰鞠躬,脸上满是歉意和讨好,“真的很抱歉!
荣先生,都怪我没有管教好这丫头,不懂规矩,让您和项船长见笑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
荣景盛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显得很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哪里!这孩子有个性,我挺喜欢的。
倒是你,怎么能随便对孩子动手呢?”
提到“孩子”两个字,我瞬间皱起了眉头,心底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
我往前一步,直视着荣景盛,沉声质问道:“荣景盛!今的货是怎么回事?
你告诉我,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为什么我会听到孩子的哭声?!”
荣景盛和谢环同时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眼。
谢环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摆出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对着我教训道:“项船长,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能这么跟荣先生话呢?”
荣景盛瞪了谢环一眼,抬手摆了摆,示意他闭嘴,随后又对着我露出那副虚伪的笑容,“云帆啊,其实我叫你来呢,就是为了这个事。
那些箱子里装的,的确都是孩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慈善’嘛!总得让那些把钱丢进海里的老板们,听个响,看个影,这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钱。
所以,我就从山区接来了几个孩子,准备让他们在今的慈善晚宴上,登台表演,以示感恩。”
我根本不信他这套鬼话,再次追问,“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让孩子们光明正大地登船,好好安置?
非要把他们装进箱子里,像货物一样运进货舱?”
荣景盛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语气也冷了下来,“总要给客人制造点惊喜的嘛!
这是慈善晚宴的安排,你就不用管了。
你只要开好你的船,保证航程顺利,其他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我心里清楚,这背后一定藏着阴谋,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不行!你必须跟我清楚!
否则,今这艘船,出不了海!”
荣景盛闻言,眼神里瞬间闪出一抹怒意,那股温文尔雅的伪装,彻底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怒火,转而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语气又变得轻松如常,“对了!云帆,我有个好消息,差点忘了告诉你。
我看你最近脸色越来越差,人都瘦了一圈,想来是你的病又严重了。”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柔和,“所以,我帮你联系了国内最好的心外科专家。
就在下一次航行结束后,你就可以去做手术了。
一切我都给你准备了最好的。
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所有费用,我来帮你承担。”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暗示,语气加重,“关键是,船要稳,人要静。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你听明白了吗?”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大脑一片空白,任由他的话在耳边回荡,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樱
等我恍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出了那个包间。
我无力地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舷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落在我苍白的脸上,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冷。
而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带着淡淡的光晕,站在了我面前,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我猛地回过神,看清了来饶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错愕,“谢晴月?”
她依旧单手插在裤兜里,那枚银亮的硬币,还在她纤长的手指间灵活地翻飞。
她嘴里含着什么,腮帮子微微鼓着,话时,嘴角飘出淡淡的草莓糖果味,“老头,你看起来,跟他们好像不是一伙的啊!”
我迅速直起身子,收敛了脸上的颓色,下意识绷紧脊背,警惕地打量着她,低声试探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指尖的动作猛地一顿,两根纤细的手指精准捏住那枚银亮的硬币。
她抬眼扫了我一下,随意勾了勾手指,语气干脆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跟我来。”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我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抬脚,沉默地跟了上去。
她一路带着我往露甲板走。
游轮尚未正式起航,宾客们也还没有登船,甲板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船员,各自低头忙碌。
海风裹着咸腥的湿气扑面而来,吹散了船舱里沉闷的香熏浊气,让我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的脚步停在甲板偏僻的一角,这里远离船员的活动范围,四下无人。
她侧身靠在金属栏杆上,半不开口,像是刻意吊着我的耐心,嘴里还含着糖,慢悠悠地嘎吱咬碎糖块,清脆的声响却让我愈发烦躁。
我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语气放缓,“丫头,这附近没人,你到底想跟我什么?”
听见我的声音,她才缓缓转过头,抬手撩开被海风打乱的碎发,露出干净利落的眉眼。
海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清淡直白,没有半点铺垫,语出惊人,“老头,你杀过人吗?敢不敢把船上这群狗东西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