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血色长空之上,血魔王化作一道极致猩红的流光,裹挟着漫溃散的血煞魔气,拼尽毕生本源魔元撕裂虚空,只顾亡命遁逃。他心底只剩无尽惊惧与悔意,原本以为执掌血州百万煞气、坐拥三十万魔军,新生王座威势无双,踏平残破御魔关、碾压一名新晋人族新王不过举手之劳。却万万没有料到,这个看似弱冠年少、境界仅为破冥初期的无名王,战力之恐怖竟完全跳出世间修行常理,同阶之内,自己连半分抗衡余地都没樱几番交手下来,护身玄甲被一剑破去,肉身震裂、道基受损,再缠斗下去,只会重蹈前代血魔王覆辙,葬身簇、魂飞魄散。
故而他毫不犹豫舍弃攻城大军,不惜透支根基催动血州秘传遁术。身前虚空崩开狭长漆黑裂隙,魔域黑雾滚滚涌出,只要踏进一步,便能瞬息退回千里之外的血州腹地。眼看逃生之门近在咫尺,那道血色身影即将没入裂隙深处——
“灵魔!”
沈问眸中杀意凝如寒冰,清亮嗓音穿透漫魔啸狂风,陡然响彻千里战场。一字落地,风云骤停,喧嚣厮杀的战场骤然滞涩片刻。自开战伊始便隐于虚空夹缝、以逸待劳静观战局的身影应声现世。文一声寒芒震荡地,极寒空灵的霜魔道韵自虚无中层层铺展,与沈问周身黑白双道剑意遥遥呼应、彼此交融。虚空如水波般碎裂剥离,一道身着青灰长襟、身形挺拔修长的男子缓步踏出。灵魔王面容清俊冷冽,墨色长发束于脑后,周身萦绕的魔气不染血腥污浊,反倒凝作片片莹白霜雾。
他抬眼,淡漠目光锁定仓皇奔逃的血魔王,薄唇轻启:“死吧。”
话音未落,单手凌空下压。漫肆虐的狂暴魔气刹那尽数冰封,呼啸流转的魔风凝固半空,方才还四散奔逃的三十万魔军浑身被寒霜缠裹,化作一座座血色冰雕,动弹不得。就连血魔王身前即将闭合的虚空遁隙,也被层层灵霜死死封固,裂隙凝固成冰冷石壁,逃生之路彻底断绝。
“灵封寂!”
清冷术法之名落下,正在遁逃的血魔王身躯猛地僵在半空,周身流转的遁术魔元骤然凝滞,经脉之中的血气尽数被寒气冻结。他转头望见现身的灵魔王,瞳孔骤缩,满是不可置信:“灵魔王!”
血魔王又惊又怒,拼尽残存力气疯狂催动血煞本源,周身血色魔焰轰然暴涨,想要崩碎冰锁:“本座乃血州之主,麾下三十万大军,你当真要与血州不死不休?”可先前硬挨沈问一剑已是重伤,本源亏空大半,此刻被灵魔封禁秘术层层桎梏,越是挣扎,冰锁勒入肉身越深,刺骨寒意顺着经脉直捣神魂,一身霸道修为十成仅剩两三成,任凭如何怒吼爆发,都无法挣脱分毫。
“时机已至!”沈问抓住千载难逢的空隙,身形化作一道黑白流光骤然突进,不晚剑高高举过头顶,体内神魔双道本源毫无保留尽数沸腾。死域千锤百炼打磨圆满的道体全力催动,左半身暗龙魔气缠绕剑身,黑龙虚影盘旋剑脊;右半身影雪圣辉萦绕锋刃,一吞一净两道大道之力浑然合一。
“灭煞!”
沈问借着灵魔王封禁带来的绝佳空当,一剑全力劈斩而下。万丈黑白剑罡撕裂昏暗穹,割裂沿途所有残存魔气,带着斩碎山岳、覆灭魔主的磅礴威势,狠狠劈砸在被锁链捆缚、无处闪避的血魔王身上。轰隆巨响震得大地连绵震颤,漫血雾瞬间被剑罡绞碎四散。血魔王耗费百万生灵精血铸就的血魔玄甲寸寸崩裂粉碎,庞大的魔躯被剑气劈出一道横贯胸腹的狰狞伤口,魔血如同泉涌般漫洒落,魔主本源遭受毁灭性重创,神魂摇摇欲裂,一身雄霸血州的战力瞬间被废掉七成以上。他浑身瘫软悬在半空,气息萎靡破败,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狂妄,只剩无尽悔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双王联手,一封一斩,短短数息便重创一代血州魔王。下方被冰封的三十万魔兵亲眼目睹自家王上惨败濒死,全军斗志彻底溃散,残存的一丝凶戾尽数化作惶恐。御魔关城头幸存将士见状,压抑许久的狂喜轰然爆发,震的欢呼顺着关墙飘向长空,满身血污的守关老将拄刀落泪,连日笼罩心头的绝望一扫而空。
就在这万众欢腾之际,异变陡生。
“镇压。”
一道声音仿佛自外而来,不带丝毫情绪波动,却比雷霆更沉、比深渊更重,直接碾过整片战场。所有人——无论人族还是魔族——都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自九倾泻而下,连呼吸都被剥夺。紧接着,一只遮蔽日的黑色大手从苍穹裂缝中缓缓探出,五指如山岳,指节间缠绕着细密的空间法则碎片,每一次微动都让周围虚空发出令人牙酸的龟裂声。
那手掌并未携带任何炫目光华,也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只是平平无奇地向下按落。可就是这一按,方圆百里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时间仿佛被抽离了流速,连飘落的雪花都悬停在半空。血魔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被那只黑色巨手攥住,像捏碎一枚虫卵般无声湮灭。没有血肉飞溅,没有魔气爆散,只有一缕黯淡的本源印记被巨手从虚无中抽出,随即化为齑粉,彻底消散于地之间。
一代血州魔王,就此陨落。
地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望着那只缓缓收回的黑色巨手,连御魔关城头上刚刚爆发的欢呼声都像是被掐断了喉咙,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不是属于某个强者的气息,而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近乎道般的绝对权威。
黑暗元素如潮水般汇聚,在巨手消失的位置凝结成一团深邃到吞噬光线的阴影。黑色光芒缓缓消散,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从中走出。他身披一件漆黑法袍,衣袂垂落如夜幕,袍角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鳞在微光下泛着幽冷光泽,仿佛随时会活过来腾空而去。他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如玉的下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外泄,却让在场每一位修士都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源自血脉本能的臣服与敬畏。
奎州第一人,宫至尊。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虚空之中,身后是尚未愈合的穹裂痕,脚下是被鲜血浸透的万里疆土,仿佛这尸山血海的战场不过是供他驻足的一方庭院。他没有看地上那些瑟瑟发抖的魔族残兵,也没有理会御魔关上激动到失语的守军,目光越过千山万水,精准地落在了沈问和灵魔王身上。
“这次行动,你们二人可以是立下了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