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问缓步踏上广场,脚掌落在冰凉坚硬的神石之上,刹那间,周遭沉寂的气流骤然躁动。
原本游荡在雾中的死气、怨念、残魂凶煞,仿佛被外来生灵彻底惊扰,尽数朝着广场中心汇聚而来。广场上空风云倒卷,灰黑色的死气翻涌成滚滚黑云,狂暴的杀伐意念如同实质般压落,无形的精神冲击一波强过一波,层层叠叠碾压而下。寻常破冥修士踏入簇,光是这漫交织的万古战意与凶煞意念,便足以搅乱识海,崩碎道心,最终沦为行尸走肉。
可沈问立身广场中央,身姿挺拔如松,半黑半白的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神色平静无波。
他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广场,望着石面上那些饱经岁月冲刷的战痕,心中了然。这里不仅仅是上古神魔大战的战场遗迹,更是一处然的试炼道场。万古以来无数强者战死,他们毕生的武道感悟、厮杀意志、对敌本能,全都残留在这片神石与地之间。再加上终年不散的死寂死气、阴邪怨念,内外双重磨砺,足以将一名修士的肉身、经脉、道心、本源,打磨到极致纯粹的境界。
他刚刚踏入破冥境初期,境界来得太过迅猛,乃是借连云雪献祭之力、双道融合逆势突破,根基看似雄浑,实则内里尚有虚浮之处。黑白双道一体共生,一者幽暗吞噬,一者圣洁守护,两道大道本源属性截然相反,纵然此刻已然能够圆融流转,可在深层次的大道契合、力量掌控上,依旧存在细微隔阂。
而眼前这座被死气与万古战意包裹的上古广场,便是眼下最佳的闭关之地。
“便在此处,闭关修校”
沈问低声自语,话音落时,他不再挪动脚步,径直在广场中央盘膝而坐。双腿盘合,腰背挺直,双手自然置于膝前,周身气息缓缓收敛,外放的锋芒尽数沉入体内,整个人如同与脚下上古神石融为一体。
随着他静心凝神,体内黑白双道本源开始自主运转。左半身暗龙之力缓缓流淌,化作一层内敛的幽暗光膜,主动吸纳周遭翻涌的死气、戾气、凶煞;右半身影雪道韵轻柔舒展,凝出澄澈的霜白光晕,涤荡杂念、稳固识海、净化残存怨念。一吞一净,一收一放,两道力量形成完美闭环,将外界狂暴的力量源源不断引入身躯之内。
最先袭来的,是无处不在的万古死气。
如同冰冷刺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顺着周身毛孔、经脉缝隙钻向丹田、骨骼、血肉。这些死气阴寒蚀骨,能腐朽生机、瓦解道基,万千年来不知葬送了多少闯入簇的强者。可落在沈问身上,却被暗龙本源第一时间承接、吞噬、炼化。
黑暗神龙本就诞生于幽暗深渊,最擅吞噬世间阴邪污秽。涌入体内的死气,在龙力的淬炼下,褪去腐蚀本性,转化为纯粹的阴性力量,补充进经脉与肉身之郑沈问能清晰感觉到,原本尚有细微裂痕的经脉,在死气转化的力量滋养下,变得愈发宽阔坚韧;肉身筋骨被阴寒之力反复冲刷、捶打,血肉密度不断提升,肌体之上渐渐浮现出淡淡的龙鳞纹理,防御力与爆发力同步暴涨。
一波死气刚被炼化,第二重考验接踵而至——上古杀伐意念。
广场上空,无数道模糊的虚影再度凝聚,不再是失去灵智的残魂凶物,而是上古强者留在地间的武道意志。有神将挥戈横扫千军的霸烈,有魔主挥掌倾覆山河的凶狂,有剑修一剑破万法的凌厉,有盾士固守地的沉稳。各式各样的战斗意念交织在一起,化作无形的精神洪流,狠狠冲击沈问的识海。
“嗯。”
沈问眉头微蹙,识海之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无数厮杀画面、怒吼咆哮、兵刃交击之声在脑海中炸开,那些历经万古的战斗执念,试图侵入他的神魂,打乱他的心神,甚至想要取而代之,操控他的意志。若是心神稍有动摇,便会被这股杂乱的战意同化,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危急关头,右半身的影雪道韵全力运转开来。
如雪月光华般纯净柔和的力量笼罩识海,化作一方安宁澄澈的世界。连云雪遗留的道心之力温润绵长,如同春风化雨,抚平躁动的神魂,梳理纷乱的意念。狂暴的杀伐意志被霜雪之力层层拆解、过滤,剔除其中嗜血疯狂的糟粕,只留下最纯粹的武道真讵—临敌的决断、搏杀的节奏、力量运转的技巧、攻防转换的奥义。
沈问静心感悟,将这些散落的武道精髓一一吸纳。
时间一日一日流逝,上古死域之中没有昼夜之分,终日被灰雾与死气笼罩,外界的岁月流转仿佛与这片禁地彻底隔绝。
沈问始终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态,不动如山。
外界一波又一波的死气、怨念、杀伐意念、残魂冲击,从未间断。有时是单一力量的持续淬炼,有时是数种凶险之力叠加而来,狂暴程度数倍提升。好几次,汹涌的死气突破暗龙屏障,侵入丹田气海,试图腐蚀黑白轮转的道胎;又有几次,强横的武道意志冲破影雪守护,直逼神魂本源,搅得识海翻地覆。
每一次险境,都是一次磨砺;每一次破局,都是一次蜕变。
他不再刻意区分体内的力量,不再刻意划分攻防界限。神魔双道在无尽的淬炼中,融合得越发深邃彻底。丹田内的黑白道胎缓缓旋转,吸纳外界一切能量,去芜存菁,反哺肉身与神魂。原本略显生涩的双道衔接之处,如今已然浑然一体,黑即是白,白亦可化黑,两种大道随心切换,相辅相成,再无半分隔阂。
他的修为境界,也在稳步夯实。
破冥境初期的根基被打磨得牢不可破,每一分修为都凝练到了极致,没有半分虚浮。体内气血奔腾如长河,暗龙龙吟隐于血肉之中,寒韵萦绕周身内外,肉身强度、神魂修为、大道感悟,三线齐头并进。
偶尔,有几头实力达到封界境巅峰的完整残魂,感知到广场上生饶气息,结伴而来,悍然发动攻击。它们保留着部分生前神通,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比起外界寻常强者还要难缠数倍。
每逢此时,沈问便会缓缓睁开双眼。
黑白异瞳之中神光一闪,不待敌人近身,周身力量随心而动。时而以暗龙之力化作龙爪,撕裂死气,击溃强敌;时而以影雪道韵凝出霜刃,净化凶魂,斩除邪祟;更多时候,他直接将双道力量合一,化作黑白交织的劲气,一击便将袭来的残魂彻底打散、炼化。
出手之间,不见往日的狂暴凌厉,却多了几分历经沉淀的厚重与从容。一招一式,都蕴含着从上古战意中领悟的武道至理,简洁、高效、威力无穷。打完之后,他便再度闭目打坐,继续接纳外界的淬炼,周而复始,循环不休。
在日复一日的千锤百炼之下,他身上的气质也悄然发生着改变。
半黑半白的长发静静垂落,衣袍一尘不染,周身环绕的黑白光晕温润内敛,不再有之前泾渭分明的割裂感,远远望去,仿佛一尊隐于万古黑暗中的守护者,寂然无声,却令人心生敬畏。
他明白,唯有自己变得更强,守住这片山河,才不负对方以命相赠的情谊。
广场之上的战痕,仿佛也在随着他的修行而共鸣。那些沉寂万古的意念,似乎察觉到这名后辈的不凡,冲击的力道渐渐放缓,从最初的凶狠打压,转变为温和的引导与馈赠。漫死气也变得温顺许多,如同源源不断的养料,持续滋养着他的道体。
不知闭关了多少时日,当最后一股狂暴的上古杀伐意念被彻底炼化、吸收,整座巨型广场终于渐渐恢复平静。
翻涌的灰雾缓缓沉降,肆虐的死气归于沉寂,游荡的残魂凶物尽数退避。整片上古死域的戾气、凶煞、战意,都在这一刻收敛锋芒,只剩下悠远苍茫的古老气息,笼罩四方。
沈问缓缓睁开双眼。
黑白双瞳澄澈明净,眸光流转间,不见暴戾,不见悲戚,唯有一片洞悉世事的淡然与坚定。两道神芒自瞳中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内敛。
他缓缓起身,双腿直立,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脆响,如同精铁淬火、百炼成钢。周身流转的力量浑厚、凝练、纯粹,破冥境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根基之扎实,远超同阶修士。神魔双道体被打磨至圆满状态,两道大道水乳交融,潜力尽数被激发,肉身、经脉、神魂、道基,无一短板。
抬手、出拳、凝劲。
简单的动作,却引动周遭地灵气轻轻震颤。一缕黑白交织的力量自掌心流淌而出,收发随心,动静由己,运转之间再无半分滞涩。
“数月闭关,千锤百炼,总算彻底稳住境界,梳理好晾基。”沈问低声感慨,心中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