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令人恐惧的抓挠声到来的,还有少女凄凄的哭声。
船上人慌得站不住了,也就只有源慧还双手合十的在不断诵经。
富江脸上的不耐逐渐累积。
那声音刺得他难受。
其他人或害怕,或惊恐的声音还不间断。
富江脸上的不耐越发的明显。
雪梅看在眼里,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些着急,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终于富江忍无可忍瞪向源慧厉声道:“吵死了!闭嘴!”
在场人被他吓了一跳。
然后大家突然发现,独木舟里的声音停止了,当然源慧的诵经声也停止了。
卖药郎取出了随手塞进腰带里的拨浪鼓,在手中左右摇晃着,发出“咚咚”的声音。
他把拨浪鼓递给富江,“殿下。”
富江接过那拨浪鼓,在手中晃动起来,眉宇间的不耐烦好像也散了一点。
“抱歉,他不喜欢太嘈杂的环境。”卖药郎出头替富江解释。
“啊!”加世想起了以前。
那时候也是大家乱成一锅粥,让年纪还的优弥君发了脾气。
卖药郎也看向了那独木舟,舟上唯一的出入口正对着他们所有人。
“怎么办呢?”他询问,对象应该是就在身边的富江。
其他人也跟着看过来。
“打开吧。”富江看着那独木舟,视线停在又站在舟前诵经,导致舟内再次出现以为抓挠声的源慧,“形真理的真也该展示了。”
“打开,真的没有关系吗?”加世忍不住试探询问。
唯一关系当事人忙着诵经,无人反对。
考虑到破解这一物怪才能让船动起来,也就在船座头的带领之下取来了可受力的横木,想要撬开那独木舟的入口。
加世,船座头,柳幻殃斋三人共同用力,却无法撼动那舱门半分。
加世看向了后方还在观看的几人有些气急的大喊:“也来帮帮忙吧!”
卖药郎看向富江问:“您看?”
富江的视线自老和尚身上离开,扫了一眼独木舟,“开!”
加世突然好像拥有了很强大的力量一样,一用力横木被她轻易压下,舱门被拧开大半。
柳幻殃斋惊异的回头看向富江,不确定的询问:“难道……是言灵吗?”
富江未答,加世又招呼他一起用力打开那门。
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
那独木舟内没有骸骨,也没有他们想象的苦苦求生的女性。
除了寄生的藤壶与能见血色的深刻抓痕空无一物。
“果然是吧。”卖药郎还是看向富江,向他求证。
“啊,”富江脸上的厌恶又再浮现,“物怪的真需要引出来。”
“令妹不是物怪。”卖药郎对着源慧举起了手中的退魔剑,“请告诉我,五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令妹又是为什么会乘坐上这艘独木舟?”
大概是想要在舟内再见妹妹的源慧还没有从船舱全空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听到他的声音只是回头看他,合十的双手没有放下。
“请,为了令妹,也为了现在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出真相。”卖药郎继续要求。
终于,除了那武士之外的所有人一起坐到了楼下船舱大厅里。
在众饶围绕下,这老和尚终于讲述起了自己的故事。
乘坐了独木舟的妹妹名为阿庸,比他五岁。
大概因为彼此只能依靠对方,他们互生情愫,也曾在梦中突破关系。
富江垂目摇动手中的拨浪鼓。“咚咚。”
当时的源慧被自己这背离人伦佛道的思想所压倒,于是选择离开妹妹选择继续修行,为了积德为了斩断这不合夷情丝。
然而就算苦修也无法脱离妹妹终嫁他人妇的恐惧。
弟子菖源被师父突然揭露的真心冲击到崩溃痛哭。
而阿庸之所以会坐进那祭品的棺材里,是因为老和尚在与妹妹分别五年后接到村中饶信件,希望他能为了村子变成让这片海平静的镇海人柱。
也就是从古至今无论如何打击也总有人执行的献祭生饶仪式。
老和尚没有这份勇气。生者面对死亡自然的退却了,但是他也没有拒绝村民的勇气,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答应了。
在将要出海的黎明,他与已经十六岁的妹妹再见了,他终于承认自己畏惧,无法独自乘舟。
妹妹主动提议替他去做镇海之柱。
原来她也持有同他一样的心情,愿意替他去死。
于是他逃了,并承诺妹妹,会在她出航后,自行了断随她而去,让他们来世再见。
然而,他依旧畏惧死亡,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
只能躲在富士山上艰苦修行,远远的看着这片海。
看着祂是如何变成了妖怪之海。
认定妹妹是为了他的背信弃义化作了物怪。
“所以,一切都是因为阿庸姐的怨恨……吗?”柳幻殃斋满脸的唏嘘。
“阿庸姐太可怜了!”加世愤怒开口,又不出自己到底为为什么而生气。
是一名女子的真心被辜负,还是最后变成物怪的结局。
“哼。”雪梅发出嗤声,看着老和尚的眼神谈不上客气。
“咚咚。”拨浪鼓再次被摇动,发出声音。
一直低眉把玩拨浪鼓的富江抬眼扫向他,声音也有些低,带着一种刻意的低视,“一口真牙,满嘴假话。”
“诶?”其他三人一起看向富江,不明白他怎么会发表这样的评论。
“不对。”卖药郎也起身,手中的退魔剑举起对准了源慧。“这片海的物怪不是阿庸姐的怨念,那不是真。”
“优弥君是假话……”加世马上又看向了源慧。
“您,一直在看着这片海是吗?”卖药郎询问源慧。
源慧的双手不知从什么时候举起,盖住了自己的右眼。
“您是怎么看的呢?”卖药郎追问。
空中的雾气与云散去大半,露出了藏于其上深处的鬼船的真身。
巨大的贝类从而降。落进大海中激起大多的浪花,让在贝的映衬下显得渺的船摇晃不休。
雪梅第一时间伸手揽住了身边富江的肩膀,避免他受到船体的摇晃而难受。
贝类接二连三的落下,终于显露其中的真身。
一只巨大的眼睛。
一只与源慧左眼十分类似的眼睛。
“那是什么!”透过船舱顶看到了空的众人又再惊慌。
源慧痛苦得尖剑空中的眼睛化成黑色的物质流淌下来,融进他的身体。
染黑大半,又一瞬间散了出去,变成巨大的黑鱼顶着他的那只右眼在船舱内快速游动。
时而化作妙龄少女的剪影,时而化为独木舟的剪影漂泊,时而又化为鬼船横冲直撞。
“是半身呢。”富江晃动手中的拨浪鼓,必须发出平稳且轻的声音。“所以,越是高赋的修行者,越应先习德。”
真正束缚这片海的,是这老和尚不净的六根。
他的讲述中真假参半,假话居多。
阿庸确实待他是真心,愿替他死。
他却全是假意,至今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爱着阿庸,只是意识到了失去阿庸,世上再无人会如她一样爱着自己罢了。
他觉得,阿庸会恨自己,所以他的心影响了这片海,束缚了阿庸的独木舟和她,强行把这里变成了妖怪之海。
为此一生修行,甚至无视了另一颗突破世俗,真诚捧到他面前的真心。
烂透了。
偏偏是个资绝伦的修行者,才会影响到这一片海。
真正认识到这片海源于自己的丑恶后,源慧也终于能坦然下来,请求卖药郎祓除自己。
退魔剑终于满足形真理能够把剑出鞘。
物怪被除。
和尚收回半身,持续黑暗的空终于露出阳光。
富江捂住嘴,脸色又苍白几分。
刚刚船舱剧烈的晃动,终于还是影响到他。
收回退魔剑的卖药郎连忙过来为他顺气。
身后突然传来一直坐在安静坐在甲板上的佐佐木兵卫的难听笑声。
富江艰难中回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好气的对卖药郎:“也许五十年后,你还得来这里处理一次物怪。”
卖药郎叹气,“物怪,不在海上,不在刀里,一直都在人心。”
这是他陪伴殿下走出壬生城后理解到的真相。
“那个,我们现在要怎么离开这里?”加世偏头过来询问。“依旧没有风啊。”
“等我缓,呕!”富江趴回窗边继续呕吐,手中还紧抓着那个拨浪鼓。
卖药郎继续给他顺气,替他完未尽之语:“等他先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