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勒战场 晚20:24
宋岩携着冬夜里的寒气，兴冲冲回到了指挥室。
他走近那个浑身弥散着呛鼻烟草味的周寒辰，“猎豹收购酒吧去了？咱马上就要迎来胜利的曙光了？”
指尖夹着香烟的大手顿时卡在了半空。他平静看向满脸笑意的宋岩，“你怎么知道？”
“耀东帮厨的时候的。”宋岩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当时还有谁在？”
宋岩拿过桌上的水杯，“好多人，我师哥，老马他们都在，有十几个人吧。”
周寒辰命令道，“这十几个人先关起来，记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他们。送水送饭的差事，你和耀东一人一。”
“还有，让张耀东那个没长脑子的给我滚回来。”这句话似乎夹着冰碴，令人毛骨悚然。
宋岩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还是撂下了一口没动的水杯，急匆匆出了门。
几分钟后，张耀东忐忑不安地回到了指挥室。
他眼睛眯着，目光越过桌面，看向作战沙盘旁的脸色铁青的男人，他正蹙眉盯着沙盘的某个点。
刚才宋岩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心应付，他此刻也只能壮着胆子，像犯错时的可儿一样，一点点往男人身前挪。
“哥。”他刚站定，就被周寒辰狠狠一耳光抽在了左脸上。
巴掌的脆响声和他慌乱中撞歪桌角的刺耳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他踉跄了两步，但在两秒钟内又重新笔直地站回了刚才的位置。
周寒辰侧头看向张耀东胆怯的眸子，“去领30军棍，领完军棍站在指挥室门外，想一想为什么罚你。想清楚了，来找我。”
“是，哥。”张耀东走出了门。
再等张耀东回来时，他是被两人近乎拖拽着回来的。
张耀东推开了身侧的两人，随后抿着唇，衣衫浸湿着站在了冷风口里。
宋岩虽低眸不语，但心底早已打起了鼓，“可见周寒辰冷血无情，狠戾毒辣的传闻也都是真的。挨完军棍还要被罚站在冷风口里。比我哥狠多了。”
“我嫂子命苦，摊上这么个哥。怪不得我嫂子有时看见她哥就像看见了洪水猛兽，有多远躲多远。”
他将掌中的水杯递到眼前，“我嫂子那不懂得服软的性子，以后日日在她哥手里，不得有吃不完的亏？怪不得我哥不放心将我嫂子送回去。”
直到夜深人静，张耀东扶着桌沿，站在了黑着俊脸的周寒辰身侧。
“现在才想明白？”他目光凌冽。
他垂着头，“不是，第一次进指挥室之前就想明白了。只是……不敢进来。”
文件夹被扔在了桌面上，“挨军棍冤吗？”
张耀东在此刻竟然有了应激反应，他左腿不禁后退了半步，“不……不冤。”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这他娘的还用我教你？”周寒辰拍案而起。
“我错了，哥。我以后一定谨慎行事。”张耀东攥紧了掌心。
周寒辰脸色阴沉地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冷冷的，“记得擦药。”
直到周寒辰走远，宋岩才敢搀扶早已体力不支的张耀东。
宋岩看到了三十军棍后的血肉模糊，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道，“你们……你们克提军对自己人这么狠吗？我们江伦军五十军棍也不过如此。”
张耀东瑟缩在沙发里，抿着唇，任由疼痛的眼泪落下，“我哥对敌人是尖刀，对自己人是剃刀，对他自己则是狠上加狠的剃骨刀。跟过他的兄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宋岩持着棉签的手停了下来，“剃刀？剃骨刀？那我嫂子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她那不服软的性子，岂不挨打？没被她哥打死都算命大了吧？”
张耀东哭笑不得，面色变得通红一片“你别再笑了，我哪怕就是轻笑，也抻得疼。”
待面色恢复如初，他才解释道，“我哥对可儿不一样，他并不舍得。可儿来缅甸前，只挨过一耳光，打完我哥就后悔了。来缅甸以后也就打过两次。在二十二年里只打过三次，应该不算多吧？”
宋岩回忆起在医院时的情景，他不解，“可我嫂子有时为什么那么害怕她哥呢？就像……就像老鼠见了猫。一个眼神就能吓得直哆嗦。”
张耀东语重心长道，“都长兄如父，可我哥在十二岁时，就已经既当爹又当妈了，可儿那时还不到六岁。我哥在可儿眼里就像父亲，并且还是极度严厉的父亲。以至于在我哥生气时，可儿害怕，不敢亲近。”
宋岩诧异，“你是周总司令在十二岁时就已经既当爹又当妈了？”
“是啊，可儿四岁时就没了母亲，林伯父又以事业为重。所以我哥在他十二岁时就已经既当爹又当妈了。”
张耀东攥着沙发的边缘，忍着身后撕心裂肺的痛，“所以啊，有哪家孩不害怕自己严厉的父亲的？可儿也就只有在她自己发疯和醉酒的情况下，才敢在我哥面前叫板，平时她是绝对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