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基猩红的鼠眼在欧莉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扫了一眼那张绘制粗糙但信息量巨大的海图。
黑方舟？欢乐遗忘宫号？
听起来倒像是个能打的。
这黑暗精灵，倒也不是只会摆架子。
居然还知道她老家有条能打的船在这附近？
有点意思。
不过，想让我相信你，凭空帮你联系你的同胞？
我埃斯基像是那么好骗的吗？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爪子轻轻敲击着扶手。
“联系黑方舟？欧莉隆，你这个提议听起来很诱人。”
埃斯基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不过，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耍什么花招？万一你联系上了你的老情人，或者什么指挥官，反过来把我这支舰队给卖了呢？”
欧莉隆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但很快被她压制下去。她知道跟这只狡猾多疑的老鼠打交道，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以马勒基斯陛下的名义起誓，”
欧莉隆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其中隐藏的骄傲，
“杜鲁齐虽然内部纷争不断，但对外敌，尤其是在对抗阿苏尔这件事情上，利益是一致的。”
“欢乐遗忘宫号的指挥官，‘血帆’洛坎，虽然是个残忍嗜杀的海盗，但在大局上分得清轻重。如果他知道有一支舰队能吸引洛瑟恩海卫的主力，为他创造掠夺的机会，他会很乐意配合。”
“而且，”
欧莉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现在的身份，您应该很清楚。背叛您，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只有您成功了，我才有机会…完成我自己的心愿。”
她没有明自己的心愿是什么，但埃斯基大致能猜到，无非是复仇、力量、或者重返纳迦罗斯之类的陈词滥调。
不过，她现在确实是我的奴隶，她的灵魂印记还在我这里捏着，谅她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再了，如果真能联系上那什么黑方舟，让他们去跟浩瀚洋之门的尖耳朵舰队狗咬狗，倒确实能省我不少事。
埃斯基心中快速盘算着利弊。
强攻浩瀚洋之门，风险太大，损失难以估量。
至于再绕道？
阿拉比那边洛瑟恩在海岛上的防御以及洛瑟恩本土的防御恐怕更强。
借刀杀人，利用黑暗精灵去牵制高等精灵，这似乎的确是最符合他利益最大化原则的选择。
只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这些反复无常的黑暗精灵身上，也是愚蠢的。
“好吧，欧莉隆。”
埃斯基终于做出了决定，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我暂且相信你一次，你可以尝试联系那什么‘欢乐遗忘宫号’。”
他伸出一根爪指，指向欧莉隆，语气变得冰冷，
“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敢耍任何花招，或者那个‘血帆’洛坎不配合，甚至试图对我的舰队不利，你的灵魂还在我这里，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埃斯基虽然知道自己其实没什么折磨灵魂的手段，但吓唬吓唬欧莉隆总是没错的。
欧莉隆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她还是强作镇定地点零头。
“我明白。我会尽力。”
“很好。”
埃斯基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斯卡文和仍然留在原地的白兰地·钩爪，然后用爪子指向了钩爪格里克。
“格里克！”
“在-在呢！头儿！”
格里克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刚才补充的情报很有用。现在，我要交给你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埃斯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联系尖耳朵的老东家是方案A，但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需要自己去摸清楚浩瀚洋之门那边的情况！”
他在海图上点零浩瀚洋之门的位置，
“我要你，挑选两艘我们舰队里速度最快、火力也足够自保的船——就你原来指挥的‘尾巴鞭子号’，再加一艘‘铁嗉嚢号’吧，船员也要挑那些最有经验、最不怕死的老油条！”
“明白吗？”
埃斯基看着格里克，
“你的任务，就是带着这两艘船，立刻出发！前往浩瀚洋之门附近进行一次威力侦察！”
“威力侦察？”
格里克猩红的鼠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头儿的意思是可以随便开火？”
“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可以！”
埃斯基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要你们尽可能地靠近那个鬼地方！摸清楚他们的防御部署、舰队动向！如果遇到落单的巡逻队，能打掉就打掉！打不掉也要尽量收集他们的火力、速度等情报！总之，我要最准确、最新的信息！”
“但是！”
埃斯基的语气再次变得严厉，
“记住！你们是去侦察，不是去送死！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我不希望损失任何一艘船！尤其是我的次元闪电炮！”
“是-是！头儿放心！”
格里克拍着胸脯保证道，
“保证完成任务！就算遇到龙舰，我也能带着兄弟们溜回来！”
吹牛不打草稿的家伙！
埃斯基在心里吐槽道，
不过，这家伙的航海经验确实丰富，胆子也够大，让他去打头阵倒也合适。
埃斯基心中评价着，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带上两个工程术士学徒，让他们负责记录魔法信号和能量波动。”
“至于其他人，”
埃斯基的目光转向白兰地·钩爪和在场的尼赫喀拉军官们，
“在我们等待侦察结果和欧莉隆那边的消息期间，舰队就在脊港进行休整和补给。”
“白兰地氏族长，”
他看向那个独眼老鼠，
“你的任务，就是确保我的舰队在这里得到最好的招待，食物、淡水、维修材料，一样都不能少！尤其是淡水！给我准备足够支撑整个舰队至少三个月航行的量。如果出了任何差错，或者我发现你们提供的物资有任何问题…”
他没有继续下去，但眼里的威胁意味已经非常明显。
“请，请大工程术士大人放心，”
白兰地·钩爪再次低下了头，声音嘶哑，
“脊港仓库里所有的存货，都任凭您调遣。我以大角鼠的名义保证，提供的物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哼，最好是这样。
埃斯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尼赫喀拉的军官们，脸上又换上了那种虚伪的笑容。
“诸位将军，还有尊敬的阿卡迪扎国王陛下，卡利普索大人。”
他用一种商量的口吻道，
“接下来的行动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我建议，趁此机会，让士兵们轮流上岸休整一下，补充淡水，也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当然，活动范围仅限于我们指定的安全区域。”
“同时，也请各位将军约束好自己的部下，不要与本地的居民发生任何冲突。毕竟，我们现在是盟友了，不是吗？”
阿卡迪扎和卡利普索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警惕。
他们虽然对埃斯基擅自决定改变航线和即将进行的冒险行动感到不安，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他们除了接受，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让士兵上岸休整？
怕不是想趁机摸清我们的底细，或者干脆把我们当人质吧？
不过，在别饶地盘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卡利普索心中暗忖。
阿卡迪扎则更加直接地表达了他的担忧，
“脊港毕竟是你们的巢穴，环境复杂，我们的人不熟悉情况，贸然上岸，恐怕会有危险。”
“国王陛下多虑了。”
埃斯基摆了摆爪子，
“我会让白兰地氏族长派出向导和卫兵，确保各位的安全。而且，岸上那些漂亮的沙滩和椰子树，不比整待在摇晃的船舱里舒服吗？就当是提前适应一下以后可能要在埃斯塔利亚建立的滩头阵地了。”
话到这个份上，阿卡迪扎也不好再反对，只能勉强同意了埃斯基的建议。
安排好一切，埃斯基挥了挥爪子，示意所有非窃魂者号核心成员的人都可以离开了。
白兰地·钩爪如释重负，带着他的卫兵匆匆离去，他需要立刻回去调集物资，安抚那些因为埃斯基到来而躁动不安的部下。
钩爪格里克则兴奋地搓着爪子，跑回自己的“尾巴鞭子号”去挑选人手，准备他的侦察冒险。
尼赫喀拉的军官们也怀着复杂的心情返回各自的舰船，去传达埃斯基的命令，并商议着如何在休整期间加强戒备，防止被这些狡猾的鼠人算计。
舰桥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埃斯基、欧莉隆、赫卡蒂和塞拉四人\/鼠。
埃斯基重新坐回指挥椅，看着欧莉隆开始摆弄一些奇特的、散发着微弱黑暗能量波动的通讯装置——显然是准备联系那艘远方的黑方舟。
希望她能靠谱点。
如果能让黑暗精灵先去跟高等精灵打一架，那可就太完美了。
他又将目光投向海图上浩瀚洋之门的方向。
格里克那家伙，最好能带回点有用的东西。
最好搞清楚，这浩瀚洋之门要塞，到底有多难啃！
与此同时，脊港的地下海港变得更加忙碌起来。
大量的坏血病氏族奴隶鼠在监工的皮鞭下，开始将一桶桶浑浊但经过简单过履淡水、一袋袋散发着霉味的谷物和风干海鱼、以及各种锈蚀的金属零件和维修材料，搬越指定的码头区域。
而在港区的另一边，“尾巴鞭子号”和“铁嗉嚢号”两艘斯卡文战舰周围，则聚集了大量兴奋的斯卡文水手。
钩爪格里克正唾沫横飞地挑选着他认为最精锐、最不怕死的家伙加入这次侦察任务。
被选中的鼠人发出一阵嘶鸣，没被选中的则在一旁庆幸自己没有被选上。
两艘战舰的武器系统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和充能，次元闪电炮的炮口散发出危险的幽绿色光芒。
工程术士学徒们则紧张地调试着各种侦测仪器。
一切准备就绪。
在格里克一声令下，两艘漆黑的战舰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缓缓驶离了泊位，在港区内众多斯卡文的目光注视下，沿着来时的水下通道，再次驶向了外面那片风暴肆虐、危机四伏的塞壬群岛海域。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更西方，那个传中由高等精灵重兵把守的死亡咽喉——浩瀚洋之门。
“尾巴鞭子号”和“铁嗉嚢号”如同两头潜伏在阴影中的掠食者，心翼翼地在塞壬群岛那迷宫般的水道中穿校
钩爪格里克和他挑选出来的老水手们，凭借着对这片海域深入骨髓的熟悉，灵巧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致命的漩涡和隐藏在浑浊海水下的尖锐暗礁。
离开了脊港那相对平静的地下海港，外面世界的狂风巨浪再次展现出它狰狞的面目。
山峰般的巨浪接连不断地从侧面拍打着船身，让这两艘虽然坚固但吨位并不算特别大的斯卡文战舰剧烈地摇晃着。
冰冷的、夹杂着火山灰和硫磺气味的海水不断地冲刷着甲板，让负责了望的鼠人不得不死死抓住栏杆，才能稳住身形。
空中浓厚的铅灰色云层几乎要触碰到桅改顶端，能见度极低。
只有偶尔划破际的闪电，才能短暂地照亮周围那些如同鬼影般耸立的黑色火山岛。
“呸！这鬼气！”
格里克站在尾巴鞭子号相对封闭的舰桥内，透过沾满水汽的魔法水晶舷窗看着外面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比老子上次去抢东部那些人类玩意儿的部落时遇到的风暴还要大！”
“头儿，我们真的要顶着这种鬼气去西边送死吗？”
旁边负责操舵的一名独眼老水手——外号叫锈锚——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种气，别尖耳朵玩意儿了，就算是海龙出来，也得掂量掂量。”
“怕什么！”
格里克用他那只完好的爪子拍了拍锈锚的肩膀，咧嘴笑道，
“越是这种鬼气，那些自以为是的尖耳朵玩意儿越是容易放松警惕！而且，浓雾和风浪，也是我们最好的掩护！不定我们能一直摸到浩瀚洋之门的裤裆底下，给他们来个狠的！”
他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恶劣的气对于双方来都是挑战，但也为擅长偷袭和混乱作战的斯卡文提供了更多的机会。
两艘战舰上的其他斯卡文水手们，显然也和格里克有着同样的想法。
他们非但没有因为恶劣的海况而感到恐惧，反而一个个眼中冒着兴奋的光芒，摩拳擦掌，期待着可能到来的战斗和抢掠。
随船的两名工程术士学徒则显得有些紧张，他们紧紧抱着怀里的各种侦测仪器，脸色有些发白。
这种剧烈的颠簸和摇晃让他们感到非常不适，但埃斯基的命令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依旧努力地记录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和魔法信号。
“报告！左前方侦测到微弱的魔法波动！和杜鲁齐尖耳朵玩意儿们记载的巡逻结界很像。”
其中一名带着厚厚观察镜的学徒突然报告道。
“巡逻结界？”
格里克凑到仪器旁边看了看，上面只有几个微弱闪烁的光点，
“肯定是你看错了，我们不可能一出来就遇到尖耳朵玩意儿的巡逻船、”
他虽然嘴上不屑，但还是下令道，
“让铁嗉嚢号稍微往右边靠一点，我们绕过去！没必要在这种鱼虾身上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