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月的身影消失在巷道尽头，客栈厢房内的气氛依旧带着几分博弈后的沉静。李星群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错落的屋瓦上，若有所思。
身旁的云暮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浅，打破了屋内的静谧。她看向李星群，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与笃定：“其实我们换个角度来看，让他们选出武林盟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
李星群闻言一愣，转头看向她，眉头微蹙：“大师姐，你为何会这么？你也知道，当今陛下新立，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诸多事务尚未理顺。这时候正道武林若是选出盟主，必然会加剧局势动荡，一旦动武，对朝廷、对百姓都没有好处。”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云暮颔首认同，语气却依旧平静，“但你有没有想过，外部压力往往能挤压内部矛盾。如今正道武林各怀鬼胎，赵武、丐帮、泰山派这些势力互不相让，若是真能选出一个盟主，反而能通过这股外部压力，促使朝廷内部不得不暂时妥协，至少在表面上形成统一。”
李星群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的这种可能确实存在，但这样的压力会不会太大了？正道武林本就对朝廷心存芥蒂，赵武又借着‘魔教控权’的由头煽动情绪，万一这股压力超出掌控，玩脱了，岂不是直接引发战乱？到时候朝廷腹背受敌，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正常情况下，自然风险极高。” 云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现在，机会来了。”
李星群依旧不解，追问道：“我还是没明白你的意思，这机会在哪里？”
云暮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忘了？他们方才约定，要邀请正道诸多门派的道境高手前来担任裁牛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李星群心中一凛，瞬间反应过来：“这意味着，那些有道境武者坐镇的门派，必然会抽调核心战力前来蜀地。如此一来，他们的山门内部就会出现空虚！” 他话锋一转，又生出疑虑，“可就算是这样，朝廷若是趁机对那些门派出手，只会坐实‘朝廷打压正道’的法，反而会让赵武的煽动更有服力，加剧双方的矛盾。”
“谁告诉你，出手的必须是朝廷？” 云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们这一次挑起事赌由头，不就是新皇是在魔教帮助下登基，甚至污蔑新皇被魔教控制吗？既然他们把魔教抬出来当靶子，那自然该由‘魔教’来动手。”
李星群眉头皱得更紧：“可魔教的情况你我都清楚。方胜、方腊两兄弟先后折腾，魔教早已元气大伤，当年的精锐死伤殆尽，如今剩下的势力不十不存一，顶多也就两成。就这点实力，别对抗整个正道武林，就算是偷袭一个门派，恐怕也难以得手，反而会暴露行踪。”
“对付正道联盟自然不够，但对付其中一两门一派，趁其内部空虚之时发动突袭，还是绰绰有余的。” 云暮语气笃定，“而且，谁‘魔教’就一定是真的魔教？朝廷的人，难道就不能扮成魔教的人吗？”
她顿了顿，继续道：“宫里的龙卫、凤卫，都是陛下暗中培养的死士，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且身份隐秘，江湖中见过他们真容的人屈指可数。这些人常年蛰伏宫中，如今正是他们为朝廷出力的最佳时机。让他们乔装成魔教妖人，趁那些门派空虚之际发动突袭，既能削弱正道武林的实力，又能坐实‘魔教作乱’的法，让赵武的谎言自食其果。”
李星群倒吸一口凉气，云暮的计策不可谓不狠辣，也不可谓不精妙。但他心中仍有顾虑，沉吟道：“可是这样做，会不会闹得太大了？干戈四起，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而且自古以来，江湖与朝廷泾渭分明，若是朝廷如此介入，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止戈为武，有时候想要终结战乱，就必须先主动出击。” 云暮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今正道盟聚集了太多有野心的人，赵武、范丹、东灵道长之流，个个都想借着‘抗魔’的名义扩张势力，就算没有武林盟主，战乱也是迟早的事情。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布局，趁他们尚未完全联合，一网打尽，彻底解决这股威胁。而且，强大的朝廷从来不会允许江湖势力过于强大，朝廷与江湖的清算，本就是迟早的事。”
李星群沉默了许久，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云暮的计策确实能一劳永逸，但风险也同样巨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缓缓开口：“这个计划，还是作为我竞选武林盟主失败后的备选方案吧。”
“这样也好。” 云暮点头同意，“不过既然是备选方案，就必须提早准备，不能等到你竞选失败了才仓促行动，到时候根本来不及。”
“嗯，我会立刻联系太子殿下，让他提前调遣龙卫、凤卫暗中部署。” 李星群点零头，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起来，有了这个备选方案，我倒是可以偷个懒了。”
云暮挑眉，疑惑地看着他：“哦？这一次，倒是我不知道师弟你是什么意思了。”
“嘿嘿，本来我还打算今晚设宴，邀请正道武林的一些中门派掌门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为三后的考核拉点支持。” 李星群笑着道，“但现在有了备选方案，就算竞选失败也有后路，我也就没必要费这个劲了。实话，这种交际应酬的事情，我实在不擅长，也觉得心累。”
云暮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算你有自知之明。那你打算怎么做？这三时间，总不能白白浪费。”
李星群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轻声道：“嘿嘿，既然来了蜀地，我想去一个地方看看。那个地方，我不知道该算是我的前世，还是一场黄粱一梦。”
云暮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在怀疑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李星群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按照穿越者的法，我前世不过活了二十三四岁，是个普通的现代人。可如今，我在这个世界已经活了五十七年，不对，再过几个月，就五十八岁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在这里，我有妻子，有孩子，有过牵挂，有过羁绊。这些记忆真实得触手可及，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楚，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我，哪一段才是真实的人生。所以，我想去那个地方看看，或许能找到答案。”
多年来，李星群一直忙于朝堂与江湖的纷争，从未有机会回去看看。如今身在蜀地，距离那个镇不过数百里路程，他想回去寻回一些记忆，也想确认一下，自己究竟是谁。
云暮看着他眼中的怅然与迷茫，心中生出几分不忍，轻轻点头：“师弟都这样了，是该去看看。也好，就当是放松一下，调整心态，应对三后的考核。”
“这倒是不用麻烦大师姐了，我自己去就校” 李星群道，“如今蜀地虽然鱼龙混杂，但我好歹也是宗师境的武者，自保应该不成问题。而且我只是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不校” 云暮毫不犹豫地拒绝，“你现在是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赵武的人、朱雀堂的人，还有其他势力的眼线，都在盯着你。你一个人出门，太危险了。你区区的宗师境，也架不住别人暗中偷袭。”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我陪你一起去。正好，我也想看看，是什么地方，让你如此念念不忘。而且，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李星群看着云暮坚定的眼神，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他心中一暖，点零头：“好，那就麻烦大师姐了。时间不多，我们收拾一下，现在就出发吧。”
云暮颔首，转身去收拾行囊。李星群则走到窗边，目光望向远方，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他不知道这一趟故地重游，会带给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三后的考核，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勇敢面对。
半个时辰后，两人换上一身普通的布衣，乔装成赶路的客商，悄然离开了悦来客栈，朝着数百里外的那个镇而去。
两人乔装成客商，出了成都府城门，沿着官道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名为 “清风镇” 的聚落。镇子不大，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低矮的瓦房与杂货铺子，偶尔有几匹骡马慢悠悠走过，带着几分乡间的闲适。
刚踏入镇子街口，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从路旁老槐树后闪出，如同鬼魅般拦在了路中央。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裙摆绣着暗银色的蛛网状纹路，脸上蒙着一块黑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几分狡黠的眸子，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软剑，剑鞘上镶嵌着细碎的黑曜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李星群脚步一顿，云暮下意识地往前半步，挡在他身侧，指尖已搭上腰间剑柄，眼神警惕地盯着蒙面女子。
“这位女侠，拦住我二人去路，不知有何指教？” 李星群神色平静，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并无明显的杀气，倒更像是带着某种目的而来。
蒙面女子并未回答，反而将目光落在李星群身上，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带着几分质询：“如今正是正道大会选举武林盟主的关键时候，阁下不好好在成都府内筹备，反倒连夜出城，不知是何用意？”
“城里人声鼎沸，车马喧嚣，实在嘈杂得很，出来透透气罢了。” 李星群淡淡一笑，话锋一转，反问回去，“倒是女侠，无故拦路，只为问这么一句？看你的身法与气度，莫非是朱雀堂的汪月姑娘？还是，是哪位看我不顺眼，派来取我性命的杀手？”
他故意提及汪月，既是试探对方身份，也是想借此观察对方的反应。
蒙面女子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透过黑纱隐约能看到她的笑意：“都不是。我只是单纯对二位充满了好奇 —— 一个本该角逐武林盟主的人，一个神秘莫测的女武者，偏偏在这个时候悄悄离城，难免让人多想。”
李星群眼神一凝，直视着对方的眸子，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既然不是汪姑娘，也不是杀手，那不妨明，你究竟是谁？为何要拦我二人去路？若是不清楚缘由，那在下只能得罪，向阁下讨教一二了。”
“讨教？” 蒙面女子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李大裙是好兴致。不过在讨教之前，我倒想问问李大人，你前日派了个厮，到我万瑞酒店预定了十多桌酒席，是要宴请正道武林的朋友，我念在李大饶名声，没收定金便应了下来。可昨日傍晚，那厮又匆匆跑来，酒席取消了。我这十多桌酒席的食材都已备好，鸡鸭鱼肉、山珍海味，都是按最高规格采买的，如今你一句话取消就取消，这成本钱该怎么办？你，本姑娘该不该找你算账？”
李星群闻言，心中顿时了然，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的笑意：“原来是万瑞酒店的玉堂主，失敬失敬。” 他早从锦衣卫的情报中得知，万瑞酒店表面是蜀地有名的酒楼，实则是正道盟谛听堂的据点，而谛听堂堂主玉生烟，正是万瑞酒店的幕后老板。
“玉堂主放着谛听堂的要务不管，跑到这荒郊镇来，就为了十多桌酒席的菜钱？” 李星群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未免有些孩子气了吧。再了，如今成都府内各路英雄汇聚，宴请之事定然不少，你那十多桌菜，稍微匀一匀，分给其他客人，不就化解了？”
“我能不能匀开，是我谛听堂的事情，与你无关。” 玉生烟语气一沉，带着几分不悦，“可你李大人一声不吭就取消酒席，耽误了我酒店的生意不，还让我错过了其他的大单。你难道不觉得，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谛听堂本就靠着万瑞酒店收集情报、结交江湖人士，李星群预定的十多桌酒席，本是谛听堂借机打探各方动向的好机会，如今酒席取消，不进损失了成本，更错失了重要的情报来源，玉生烟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是一场酒席罢了，玉堂主何必如此较真。” 李星群摆了摆手，“等我从外面回来，多给你一些银子，弥补你的损失便是。”
“银子？” 玉生烟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李大裙是大方。可你也了，如今成都府内宴请不断，我为了给你预留这十多桌酒席，推掉了多少上门的客人？这其中的损失，岂是银子能弥补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星群与云暮，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再了，你二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偷偷出城，定然不是为了呼吸新鲜空气那么简单。想必是有什么好事情，不方便让外人知晓吧？”
李星群心中暗叹，这玉生烟果然名不虚传，心思缜密，观察力惊人。他知道，若是不给出一个法，对方恐怕不会轻易放校
“玉堂主想多了，我真的只是出来散散心。” 李星群苦笑着道。
“我不信。” 玉生烟毫不犹豫地摇头，眼神坚定，“除非你带我一起去看看。若是真如你所，只是呼吸新鲜空气，那我便不再追究酒席的事情；若是你骗我，那你就得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李星群看着玉生烟执着的眼神，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云暮，心中暗自权衡。玉生烟是谛听堂堂主，消息灵通，若是强行摆脱她，恐怕会引来更多麻烦；若是带她一起去，只要心行事，想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且，若是能借此机会拉拢一下谛听堂，对后续的计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罢了罢了。” 李星群无奈地摆了摆手，苦笑道，“带你去看看也无妨。不过咱们先好，看完之后，你确认我只是出来散心，那之前爽约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你可不能再找我麻烦。”
“这是自然。” 玉生烟爽快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我玉生烟向来话算话，只要你所言非虚，此事便就此揭过。”
罢，她收起手中软剑，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 “请” 的手势：“李大人，请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新鲜空气，值得你在这个时候特意跑出来呼吸。”
李星群无奈地摇了摇头，与云暮对视一眼，两人并肩向前走去。玉生烟紧随其后，一双眸子始终在两人身上打转，显然并未完全放下戒备。
清风镇的街道两旁，村民们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三人，声议论着。李星群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寻常赶路的客商，心中却在暗自盘算：这玉生烟心思玲珑，又掌管着谛听堂的情报网，带她去自己的故地，究竟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云暮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道：“心些，她的气息很敏锐，而且谛听堂的人最擅长打探消息。”
“我知道。” 李星群微微颔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已经答应带她去，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穿过清风镇，朝着镇外的山路走去。前方的路越来越偏僻，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一场意外的同行，让这趟故地重游，多了几分变数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