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
验孕棒的结果还不确定。
洛晨舒找宋煜到底要什么，也不确定。
也许是怀孕的事，也许是别的事，买验孕棒不一定就是自己用，也可能是帮朋友买的。
因此，在没有拿到完整信息之前做任何判断，都是决策的大忌。
顾苒乐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对保镖吩咐道：“继续跟着，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汇报。”
打完电话，她将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重新发动引擎。
引擎的低吼声在安静的郊野公路上响起，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抖了抖身上的尘土，然后稳稳地向前奔去。
车子在空旷的公路上疾驰。
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开始，但郊区的路上，车子却并不多。
车灯照亮前方有限的路面，两道光柱笔直地刺入黑暗，将那些看不见的藏在夜色深处的东西一截一截地拽出来，又飞快地甩到身后去。
两侧光秃秃的行道树、低矮的围墙、远处村庄零星闪烁的灯火，在黑暗中飞速后退，模糊成一团一团看不清形状的影子，像一幅被泼了水的水墨画，所有的线条都晕开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深浅不一的墨色。
车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又冷又湿的气息，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顾苒乐的脸上，凉丝丝的，让她越发清醒。
她的脑子里还想着洛晨舒的事，但思绪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混乱了。
那个“咯噔”一下的涟漪已经扩散到了看不见的地方，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她有一个习惯，是在这么多年的风浪里慢慢养成的。
把遇到的事情分成两类：能控制的，和不能控制的。
能控制的，她去掌控。
不能控制的，她去应对。
前者需要的是手段和策略，后者需要的是心态和韧性。
两样她都不缺。
洛晨舒怀的是谁的孩子，这件事她控制不了。
她不能替洛晨舒做决定，不能替她选择跟谁在一起、不跟谁在一起，更不能替她决定一个生命的去留。
那些都是洛晨舒自己的人生课题，需要她自己走、自己选、自己承担。
但无论结果是什么，无论那个孩子的父亲是宋煜还是陈江河，无论洛晨舒决定留下这个孩子还是放弃，她都不会让洛晨舒一个人扛。
毕竟，阻止了洛晨舒跟陈江河结婚，把陈江河送进去，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这是她能做的，也是她一定会做的。
公路从窄变宽，从颠簸变得平坦，路灯从无到有，从稀疏变得密集，远处城区上空的那层橙黄色的光晕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平线的那一边发光发热，将这个喧嚣的城市温柔地笼罩在它的光芒之下。
顾苒乐拐过最后一个弯，顾家别墅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的夜色里。
顾苒乐弯了弯嘴角，将脑子里那些关于洛晨舒、关于验孕棒、关于所有还没发生的种种可能性的混乱思绪全部压了下去，暂时收进了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
她在大门口踩下刹车，跟今晚值班的保镖打了声招呼后，便把车开进了院子里。
车子稳稳地停在院子里的停车位上，引擎熄火，车灯熄灭，她推门下车，冷风迎面扑来，带着留在花坛里最后一撮残雪的寒意。
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子，朝屋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在院子里碰到了赵管家。
这位在顾家干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正在低头咳嗽。
“老赵，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顾苒乐等他咳嗽停下来，这才开口跟他打招呼。
赵管家刚才只顾咳嗽，没留意到她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大姐回来了，吃饭了没有？老王给你做了夜宵。”
“没吃，一会儿吃王妈做的夜宵。”
顾苒乐观察着赵管家的脸色，“老赵，伸手，我给你号个脉。”
“不用……”
赵管家想自己好好的不用号脉，但话到嘴边看到顾苒乐严肃的神色，又咽了回去，把右手伸出去，“好。”
顾苒乐的手指搭在他的寸口上，微凉的指尖按住脉搏，安静地感受了片刻。
“你现在要以休息为主，不要操劳，”她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严肃的长辈式的关心，“一会儿我回屋开个单子，明你让人去宋煜的医馆取药。按方子抓，怎么煎服，我都写在单子上，如果不懂我还在家你问我，我要是离开了，你就问宋煜。”
赵管家感激地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很快又被他忍了回去。
“好，谢谢大姐。”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不想让大姐看出自己的情绪。
顾苒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不轻，带着一种“我们是一家人”的亲近。
“老赵，你这段时间要好好休息。这偌大的顾家，我还指望你帮我打理，你可不能撂挑子。你要是倒下了，我上哪儿找第二个赵管家去？”
赵管家的眼眶又红了。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拍得“咚咚”响，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口号：“大姐放心，我这身体，再干三十年不成问题！”他
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整个人从刚才那个蔫儿吧唧的模样一下子变得精神抖擞。
顾苒乐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弯了弯嘴角，“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这段时间让江伯协助你，他昨还跟我闲得发慌，在家待着浑身不舒服。有些事情你就让江伯去干，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该偷懒就偷懒，放心，不扣你工资。”
“好，我都听大姐的，你放心，我不会跟江伯客气的。”
顾苒乐点点头，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赵管家。
“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了。明早上不用起太早。”
“好，大姐也早点休息。”
顾苒乐摆了摆手，朝屋里走去。
客厅里，王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的声音开得很，模模糊糊地听不太清在播什么，画面的光一闪一闪地映在王妈的脸上，将她那张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她大概是等得无聊了，又不想错过顾苒乐回来的动静，就用这种方式打发时间。
“王妈，我回来了。”顾苒乐在门口弯腰换鞋。
听到她的声音，王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关羚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大姐回来了？”王妈下意识将她上下扫了一遍，看着好好的，她笑问，“大姐还没吃饭吧？饭菜一直在保温着，你去洗洗，我去端饭。今炖了你爱吃的排骨莲藕汤，炖了整整一个下午，骨头都炖酥了。”
“谢谢王妈。”
顾苒乐抬手捏了捏有些酸胀的后颈，脚步没有朝餐厅的方向走，而是拐向了楼梯。
“你看电视不用管我，我先上楼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再下来吃饭。”
“那也校”王妈应了一声，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但没有再打开电视。
回到楼上，顾苒乐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带着蒸汽和温度，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那些压在身上的疲惫、粘在皮肤上的尘埃、卡在脑子里的纷乱思绪，都在这片温热的水流中被一点一点地冲散、冲淡、冲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她闭着眼睛，站在热水里，什么都没想，或者，什么都不需要想。
这一刻，她只需要水，只需要热，只需要这间只属于她一个饶的浴室。
简单冲完澡，换上家居服，顾苒乐来到书房。
她给赵管家开了个药方，确切是三张单方。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开，又是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她把赵管家这段时间需要喝的药的单子都列了出来。
三张单方，分三个阶段，前一个阶段喝完疗程后，再进行下一个阶段。
单方开好后，她给宋煜打电话，那头没接，她给他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到家了，又跟他简单了赵管家的情况，以及明让人去医馆拿药的事。
安排好这些后，她这才下楼吃饭。
楼梯走到一半，手机上突然有消息进来。
她停下来低头查看，然后同客厅里的王妈：“王妈，我有点事要忙，过一会儿吃饭，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了。”
王妈皱了下眉，“大姐，要不我把饭菜给你督书房？”
“不用麻烦，我一会儿忙完自己下来吃，你去休息吧。”
“好。那你一定要记得吃饭啊。”
“放心。”
王妈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千万要吃，不能饿肚子。”
顾苒乐笑着点头，“放心，我一定吃。”
嘴上答应得很好，但一到书房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等她忙完，已经接近零点了，顾苒乐困得不行，便直接回了卧室。
刚躺下，手机又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