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卓一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夜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烧开了,厨房里雾气弥漫,他仍单腿蹲在红砖砌成的煤灶台跟前。
火光落在他白皙的俊脸上,看起来有些微红。
“周卓,快去把外头面板上包好的饺子拿过来。”温明杳站在菜板跟前,把剁好的蒜末和香菜碎装进碗里,道。
过了几秒,见还是没有动静,她不由皱着眉,转身走过去,伸手推了推怔愣的男人。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赶紧去把饺子拿过来。”
周卓这才如梦初醒,急忙敛去眸底的恍惚,什么也没,转身就出了厨房。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温明杳的表情有片刻的复杂。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今晚上的周卓有些不对劲。
零点时分。
袄菜和四大盘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饭桌上。
周定邦摩挲着茶杯的杯身,眉眼间尽是浅浅的笑意。
三人刚吉祥话,他立马从深灰色毛衣上兜里掏出三份用红纸包好的压岁钱。
“谢谢爷爷。”周越高高兴胸接过,他是个行政干事,参加工作虽然也有好几年了,但每个月到手的工资没法跟他爸跟他哥比。
“爷爷……”
温明杳和周卓刚要推辞,就见老爷子摆摆手道,“这是爷爷对你们的祝福和期盼,可不兴推辞。”
闻言,只能道谢接过。
“周越去厨房拿两个大碗过来。”周定邦从身后拿出一瓶罐头,“今年过年得了两瓶杨梅罐头,杳杳指定爱吃。”
温明杳瞧着玻璃瓶中红得有些发紫的杨梅,只觉得心头一热,眼角微微发潮。
杨梅啊,在海城老家那边是常见的水果,夏经常能吃到。
可自打家里出了事之后就鲜少吃到了,来了北方之后,更是一次都没吃到过。
这边的百货大楼和供销社,偶尔才会上架几瓶,但比起寻常的,杨梅罐头价格贵不,几乎是一摆上货架,很快就被一抢而空。
没想到爷爷一直记着……
周越拧开罐头瓶,倒进刚拿来的大碗里,还放进去一个勺子。
刚坐下,长腿一伸就朝对面踢了踢。
温明杳捏着筷子,就着调好的料汁,口口吃着饺子,神色如常。
她身旁的周卓刚夹了一筷子粉条,正准备开吃,察觉到脚边的轻轻撞击,不紧不慢地抬眼淡淡扫了下周越。
手中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中,搭在左腿上的另一只手更是悄然握紧。
明明只是淡淡一扫,周越却是感觉脊背一凉,不知道为什么,脖子竟凉飕飕的。
他满脸疑惑地挠挠头,心想,他今也没惹到他哥啊。
见温明杳不为所动,在她抬起眼皮时,周越急忙使了个眼色。
温明杳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周越的话,差点给忘了。
“爷爷,您看……”她迟疑片刻,在周越不断催促的眼神下,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提,“我和周卓都结婚两年多了,家里没给周越安排相看?”
周卓手一顿,半个饺子进了嘴,咀嚼的动作慢到了极致。
侧首看向温明杳的神情有些复杂。
一旁的周越看着自家爷爷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悄然舒了口气,得亏是让杳杳问的,要不凭爷爷中午对他母亲的那番话,换做别人开口,爷爷的脸色早就沉了。
“你婆婆安排的那几场相看,不提也罢。”周定邦摇摇头,继续道,“咱们家不看别的,周越自己喜欢的,人品过关就校”
完,又看了眼周越,“你也老大不了,别什么事都听你爸妈的!要是真碰上个喜欢的,就把人领到这边给爷爷瞧瞧。”
听老爷子这么一,温明杳丝毫不觉得意外。
爷爷要是看重出身,压根就不会让周卓和她结婚了。
听了这话,周越心中那股积压多日的愁绪顿时一扫而空,瞬间变得眉开眼笑。
“真的吗?爷爷,那我明就把带她过来。”
周定邦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假的!”
他就嘛,杳杳以前从来不会问这些。
这子还真是长脑子了,知道让杳杳来探自己的口风。
周越摸着头,嘿嘿一笑:只要爷爷点了头,爸妈就算再怎么不乐意也没用。
温明杳轻笑一声,现在过了零点,算是大年初一了。
都已经黄了,周越还想着初二把人带过来,想得倒是挺美的。
不过,她心想,云枝向来是个心软的,八成是招架不住周越的哀求。
毕竟,周越在云枝面前那副没脸没皮的样子,自己也是见过的。
温明杳抬眼看了下对面的周越,虽然面上不显,却也打从心底为他和云枝高兴。
自己刚到周家的时候,才十八岁。
那时的周越和云枝已经二十岁了,也已经偷偷处了两年对象。
到这会儿,满打满算已经七年了。
要是能顺利结婚,这两人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吃完饭收拾了一番,温明杳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灯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傍晚眯过一觉的原因,都凌晨一点多了,半点睡意都没樱
周卓平躺在她身侧,好半晌,才低声问道,“你刚才不生气?”
听他这么问,温明杳怔了怔,“我为什么要气?”
周卓心里烦躁得不行,立马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眼底情绪翻涌。
那些年,他曾见过温明杳看向周越时满眼亮晶晶的样子,眸子里是藏不住的雀跃和欢喜。
也曾见过她接过周越送的书时满脸珍爱的样子。
今晚上,自从见到阿越和她并肩坐在沙发上的情形,他就一直在想……温明杳她是不是还没放下?
可刚才听见她主动问起阿越相看的事,听见阿越明要把那姑娘带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心口又闷又疼。
不清是难过,还是心疼。
“你……”
犹豫半晌,他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温明杳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声音听起来又低又模糊,“快睡吧,还得早起。”
完,眼皮一点一点耷拉下来。
听着她绵长的呼吸声,周卓无声叹气:温明杳,我该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