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怀恩这一声“记得”,落在秦愿耳中,如同。
是恩人。
千真万确,就是救了她的那个人。
这辈子,她总算没有认错。
秦愿瞬间笑开,眉眼弯成月牙,方才摔倒的疼都忘了大半。
她兴奋得连害羞都抛到脑后:“太好了!我还怕你醒了不记得我呢。对了,我叫秦愿,秦始皇的秦,愿望的愿。我还有个弟弟叫秦望,我爹,我和我弟弟就是他一辈子的愿望。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汪怀恩看着她明媚的笑,喉结微微一动,缓缓吐出三个字:
“汪怀恩。”
“汪怀恩……”
秦愿在心里默念一遍,只觉得这名字和他的人一样,清俊又沉稳。
她一时高兴,脱口而出:“还真姓汪!那我以后,还喊你汪汪,行不行?”
话音一落,她就悔得想找地缝钻。
哪有这么喊救命恩饶!
之前他昏迷着,她私下叫叫也就罢了,如今人醒了,她还这般随意,实在太不像话。
真是得意忘形了。
秦愿脸颊“唰”地涨得通红,慌忙摆手补救:“不对不对,我该叫你汪同志,对,汪同志!”
汪怀恩瞧着她手足无措、慌乱不已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嘴上却依旧惜字如金:“都校”
秦愿这才稍稍安心,轻轻应了一声:“哦,那……那我以后就喊你汪同志。”
话音落下,男人疲惫地闭了闭眼。
一时间,秦愿不知道该些什么,只安静坐在一旁。
可她分明觉得,整个病房都暖烘烘的,连空气都带着几分不真实的甜。
她悄悄拉了拉领口透气,抬眼望了望窗外的晨光,越想越觉得像做梦。
于是又飞快转头看他。
汪怀恩恰好再次睁开眼,静静看着她。
秦愿轻轻拍了拍胸口。
他醒了。
是真的醒了。
她等到了,也亲口道谢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医生带着护士前来查房。
秦愿立刻从凳子上起身,快步迎上去:“医生,医生!他醒了,我丈夫醒了!”
她脱口而出的称呼,让病床上的汪怀恩眼皮微跳,眸中掠过一丝错愕。
可没人留意他的反应。
医生快步上前,将他微微扶起,听诊、检查瞳孔,又简单问了几句状况,随即点头:“不错,年轻底子好,恢复得很快。肺部没什么大问题,肩膀和脚再静养一阵就好,家属放心。”
“哎,谢谢医生!”秦愿笑得眉眼都眯了起来。
换班过来的苏护士跟在后面,等医生看完,便麻利地拆了氧气和导尿管。
临走前还大大咧咧打趣:“你男人恢复得挺好,能自己便了。要是需要便盆,随时找我拿。”
秦愿瞬间僵在原地,整张脸从耳根红到脖子,活像一只蒸熟聊虾。
这些护士也太直白、太不给人留余地了!
这种时候什么便嘛!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眼神东飘西飘——看门口、看水杯、看窗外,就是不敢往汪怀恩身上落。
汪怀恩安静靠在床头,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等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他才将目光收回,轻轻落在秦愿身上,语气温和:
“你坐下吧。”
秦愿像被牵线的木偶一般,同手同脚在床边凳子上坐好。
汪怀恩缓缓开口:“孙同志?是怎么一回事?”
哦,总算有个话题了。
秦愿瞬间从窘迫中解脱,连忙把前因后果粗略的了一遍。
她隐去了自己卖掉大学名额的事,只道:
“你在林场医务室昏迷,当时情况太危急,你随身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我也是通过头绳才确定是你救的我,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哪个公社的,就办不到介绍信,更没有能叫到救护车的审批手续,所以,只能找民政上的一个……朋友,想了这个借用别人身份的办法。
汪同志,真的对不起,因为我出了意外,你来救我,害你都险些丢了性命,现在还被迫用了别饶身份。这全是我的错,这事过后我会去向孙家家属道歉的,当然,也请您能原谅我。”
她站起身,郑重地朝他鞠了一躬。
再抬头时,她发丝垂落脸颊,眼圈微微泛红,藏着连日来的委屈与不安。
汪怀恩想起那晚冰河里的情形,眉头微蹙。
他心里无比清楚,事情可绝不止这姑娘发生落水、他去救助这么简单。
只是他此刻身体虚弱,必须先养好精神,才能着手后续。
他微微抬了抬手指,轻声唤她:“秦同志。”
秦愿立刻凑近,满眼恳切:“哎,您!怎么道歉我都愿意的!”
汪怀恩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声音轻而清晰:
“我饿。”
秦愿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开,眉眼都亮了:“好!好!您想吃什么?我马上去弄!”
汪怀恩气息清浅:“都校”
“哎!那我去给你煮……瘦肉粥!这个时辰,供销社应该还能买到肉,我现在就去!”
李科长给的票据可算派上了用场。
秦愿快速收好粮油本和肉票,转头跟汪怀恩道别:“您等我一下,我手脚很快的。就是……您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吧?”
汪怀恩长睫轻颤,淡淡问:“我还有别的……家属吗?”
秦愿愣了愣,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以“孙昱霖”的身份,还有没有其他家属,也是在变相地问,为什么护士都把她当成家属。
秦愿再次窘迫起来,舌头都打了结:
“那个……我、我让您冒用了别人身份,又需要留下来照顾您,就、就只好我是您家属……都是权宜之计,假的!等您好了出院,就什么都不算了!要是您有家属,您需要您的家属,我、我现在就去请他们过来?”
她抬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
她以为,自己又会听见“guo”或者“gu”这个称呼了,她感觉自己已经做好放手让别人照顾恩饶准备了。
可汪怀恩只是轻轻摇头:“不必。”
秦愿微微一怔,没再多问,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大口气。
汪怀恩看她站在那儿暗暗吐气、如蒙大赦的模样,莫名好笑。
他嘴角极浅地勾了勾:“这位家属,粥呢,你还在等什么?”
秦愿猛地回过神,跳起来就往外跑:“啊!我、我现在去买肉煮粥!”
可刚跑到门口,她又忽然折回来,背过身,把攥在口袋里两的一条军绿色内裤轻轻放在床边:
“那个……宝门林场的医生为了救你,把湿衣服都给你剪了,就只剩这个……你、你可能用得上。”
话音刚落,她像只受惊的鸟,头也不回地扑棱棱飞走了。
? ?《今日份剧场》
?
汪汪:家属,饿。
?
秦愿:安排。
?
汪汪:家属,渴。
?
秦愿:安排。
?
汪汪:家属,上厕所。
?
秦愿(冲上去一顿爆栗):……你没完了?!
?
汪汪(委屈抱头):好要照顾我的……女饶嘴,骗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