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粥配几样清爽菜,正对宿醉后这副蔫了吧唧的身子。
她低头口吃着,脑子里却一遍遍重放早上那些画面。
吃到一半,张妈走过来,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绒布盒子。
她轻轻搁在凌可手边,盒盖微微翘起一条缝。
“太太,这是先生临出门前,特意交代我给您的。”
凌可握勺的手一停,盯着那盒子。
她放下勺子,拿起来,掀开盖子。
黑丝绒衬底上,静静卧着枚戒指。
一看就是女款。
钻石镶嵌牢固,八心八箭切工清晰可辨。
而旁边那个该放男戒的凹槽,空着。
凌可指尖轻轻一抖。
她认得这风格。
意大利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戒指大师的招牌设计。
冯宴舟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给她套上女款戒指,自己手上却空着?
难不成是拿这玩意儿当个提醒器,告诉她:咱俩只是走个过场、签个合同?
刚喝了一口的燕麦粥,现在连热气都不见了。
外面太阳晒得晃眼,可她心口像被谁悄悄塞了团乱麻。
扯不开,理不顺。
……
冯氏集团最高那层。
总裁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
冯宴舟坐在大班台后面,面前摊着三份刚盖完章的并购文件。
他一身黑西装,利落挺括,袖口一对铂金方扣。
冷白的手腕露出来一截,看着禁欲又干练。
早上开了两时会,人却不见半点倦意,脸上的表情还是老样子。
“咚、咚”两声轻响,门被推开。
冯老爷子拄着乌木拐杖踱进来。
身后跟着贴身助理。
“爷爷。”
冯宴舟立马起身,快步迎过去,胳膊虚抬,作势扶了一把。
老爷子嗓门洪亮。
“你忙,我溜达上来透口气!”
完,自顾自往沙发上一坐。
“华东那个活儿,听昨儿晚上终于拍板了?”
“陈老头嘴比蚌壳还紧,结果硬是被你撬开了。”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茶杯,杯身温热,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捻。
吹了口气,热气散开。
“都是团队一起扛下来的。”
冯宴舟在他对面沙发坐下。
“嗯,不飘不燥,有谱。”
老爷子点点头,啜了口茶,喉结上下一动。
话锋一转,来得自然。
“公事顺了,家里呢?跟凌处得咋样?”
冯宴舟刚端起咖啡杯,手指顿了下。
“还校”
老爷子眉头一拧,眼神锐利。
“那是你媳妇,不是合租室友!得多回趟家,多话。”
“人家不爱吱声,不代表心里没数,你得把心拿出来,不能光用脑。”
“知道了,爷爷。”
老爷子见他应得认真,就没再追问。
又唠了两句家常,提了提老宅门口新栽的石榴树……
末了站起身,抬手在冯宴舟肩上拍了两下。
“成,不占你时间。”
“今儿晚上带凌回家吃饭啊,结婚这么久了,亲戚们早盼着见见人呢。”
“好。”
冯宴舟点头,一路送爷爷到电梯口。
等那扇锃亮的金属门合严实,才转身往回走。
门一关,整层楼的嘈杂顿时隔开。
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雪松味,是老爷子刚才抽的那支烟留下的。
他在桌前站了几秒,抬手按了内线:
“林周,进来一趟。”
不到十秒,林周进来。
他进门后立刻站定。
“冯总,您。”
冯宴舟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
他取出一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
“这份东西,送到家里,亲手交给太太。”
林周双手接住那叠纸,指腹触到纸面微糙的质感,低头一瞅。
封面上印着五个字:《结婚以后怎么过》。
“冯总,您这……”
他眨了眨眼,脸上写满茫然。
冯宴舟没吭声,只把视线抬起来,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
林周立马垂下脑袋,后颈肌肉绷紧,声音放得又轻又快:
“明白!马上去弄,冯总!”
话音刚落,转身就走。
冯宴舟坐回老板椅。
眼睛直直落在电脑屏幕上,屏幕亮着待机界面,光标静止不动。
整个屋子顿时像被按了静音键。
只剩空调出风口吐着气。
窗外阳光悄悄挪了个位置,斜斜切过来,照在他侧脸上。
下颌线绷得紧,光影分得清清楚楚,硬邦邦的。
他盯着屏幕,半没动。
伸手点点鼠标,打开桌面上的文件迹
里面全是文件夹,整整齐齐排着队。
光标慢慢滑过去,停在最角落那个。
没名字、没标签、连颜色都跟别的没两样。
点开。
空空如也,就一张图。
点大。
图片占了半块屏,画面有点糊,像素不高,像老手机随手拍的。
背景是绿树、老墙,光线软软的,暖暖的。
一看就是夏,而且是快下班那会儿。
照片里是个女生,穿蓝白校服,头发扎得利索,马尾甩在肩后。
手里捏着火腿肠,一点点掰开,动作很轻。
巷子外头,三两个学生笑着走过。
就她那儿,好像时间慢了一拍。
就她和那只猫,安安静静缩在热闹之外。
冯宴舟盯着看,眼神沉得很深。
图里的姑娘,在光里晃着,模糊,又真牵
屋里还是静,连空调声都好像了。
只有他的眼睛,久久没离开那团暖金色。
他忽然抬手,食指轻轻蹭了下屏幕,蹭在那张模糊的侧脸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最化,重新调出那份并购报告。
办公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一人手上捧着个深蓝文件迹
“冯总,策划案来了,您看看。”
冯宴舟伸手接过。
表情平平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那一段恍惚,那一点松动,那一下指尖的迟疑。
就像从没来过。
京禾湾。
凌可瘫在沙发里,正一页页瞅林周送来的那叠纸。
每条写得都挺在理。
关键是,全围着她转悠。
她扫完没挑出毛病,二话不就签了字。
“太太,先生打电话,今晚带您回家吃饭。”
敲门声刚响,张妈声音就从门外飘进来。
凌可把签好的文件往边儿上一搁,起身去开了卧室门。
张妈笑眯眯站在那儿,手里稳稳托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和橙子。
“好嘞,谢谢张妈!”
凌可接过来,冲她扬起个浅浅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