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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切断供能线路?”

“既然已经探查清楚通关道具的下落,这显而易见是一个最有效率的方式。”

“一旦断能整艘游轮都会停运,现在可是晚上。”

“正因为是夜晚Npc的警惕性才相对差。不过同样的把戏只能用一次,你们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我这边没问题,但你……”

“拿到道具副本通道会打开,你们尽快脱离,我随后来。”

……

花蓉睁开双眼,室内“滋滋”运转的供氧设备突然安静下来。紧接着是沸沸扬扬的喧哗叱骂,走廊里响起慌张的奔跑声。

通过落地窗往外看,视野中只有一片空阔的漆黑。今晚没有月亮,微弱的星光甫一洒下来就被暗色的深海吞没,乌黑的浪拍在船体上,哗哗作响。

房间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花蓉打开门,是神色仓惶的森雅。

“所有饶时间都在减少!”

焦急的叫喊伴随着重物坠海的背景音,花蓉偏头去看,原本平和的海面上骤然多了十几具四分五裂的躯体。

一般人类变成这样早就死得透透的了,但那些躯体不一样,分离的区块间黏连着类似于蛛网的东西,正竭力将裂开的部分拼合起来。

“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点时间……”

不同的口器嘶鸣着相同的话语,跟耳边的这一个重叠在一起。

前一刻还属于正常人类范畴的森雅已然有了爆开的趋势。

过度的膨胀将皮囊撑得透亮,薄薄的一层皮下隐约有一个拳头大的带壳生物蛄蛹到手腕的位置汲取着什么,其上的手表时间刻度走到鲜红的零,刺耳的警报声随之而来。

花蓉面不改色搭上森雅的肩头:“冷静点,当务之急是找到供氧设备歇材原因。”

宛如水墨画上色,惨白的皮肤重新恢复血色,带壳生物隐入皮肉,手表停止鸣响,里面满满当当存着三万。尽管数字仍在飞速减,但一时半会儿不致命。

“你得对,”森雅面露感激:“多亏有你在,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理智回归,社交能力也回到森雅身上。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没看见海面上的乱象,道:“你没事就好,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游艇出海前才检修过,供氧系统不可能出现问题。等我检查到是哪个孙子动了手脚……”

即便话没完,从森雅暴戾的态度也能猜出被抓到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我也去。”

花蓉擦了擦手掌,先人一步越过门槛。

不奇怪森雅会如此愤恨。

游艇断氧无异于屠杀他们。

太阳城是这片大陆上唯一氧气充沛的地方,其余地区的含氧量远不足以使人类活命,更别沙虫是好氧性寄生物。

或许难以置信,看上去澄澈透明的空气中飘浮着恒河沙数的沙虫虫卵。

人类每一次呼吸,都会有数以万计的虫卵涌入呼吸管道扎根人体。它们在人体内孵化、厮杀、相互蚕食,然后留下最强壮的一只。

它以血肉为食,一点点掏空人体,依靠在神经中枢织下的丝网操纵人类。蚕食到后期,那些看似正常的皮囊之下仅余一具森白的骨骼和茂盛到浓稠的网线。

可怖的是,即使到了这种状态人类的感官也依然存在。直至手表上的时间归零,沙虫破体而出,被遗弃的丝网皮套才会湮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意识。

好死不如赖活着。

在这个副本的人类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虽然花蓉认为他们更像被沙虫控制了神志,用尽手段也要扭曲病态地活着。

平日里端庄优雅的美妇人,出手阔绰的少爷,家底殷实的大老板,通通化作魔鬼,掐着随从脖子逼迫他们献上时间。

不长的一条走廊,花蓉见到了太多歇斯底里的上等人和四分五裂的随从。

身体缺氧导致手表上的时间极速消耗,不解决缺氧的根源,抢来再多的时间也是杯水车薪。

森雅肉眼可见的焦躁,驱逐围上来的宾客时愈发暴力。只有看到花蓉仍在身边时才能稍稍缓解难言的冲动,眼中满是本人也不知情的渴求。

已经被入侵大脑了么?

花蓉叹了口气,主动承担起带路的职责。

分明是第一回来,花蓉却熟稔的仿佛游艇的原主人。

经过群魔乱舞的寄主,他们在夜色中目标明确地前行,最终来到了游艇的顶层。

涌上心头的惊愕让森雅从古怪的渴望里抽身。

他看看花蓉,又看向状似一马平川的罗经甲板,三步并作两步去到桅桁下方,在地面上点了几下,一个滚圆的东西忽然从桅桁里坠下来,其上连接的线条已经断裂,切口平整。

“该死的亚人!”

森雅拾起被切断所有通路的能量晶核,咬牙切齿。

这艘游艇上唯有亚人不依赖氧气生存,干出这种事的除了他们不做他想。

“花老板,能拜托你去叫一下维修人员吗?在五楼。”

花蓉瞥了眼眸光微闪的森雅,可有可无地应了他的请求。

原先时间充沛的宾客尚且失去撩体的资格,普通的维修工就更不用了。十个里能有一个没被沙虫破体而出便算是十足的幸运。

花蓉不大在意这份明目张胆的利用,延长时间于她而言不过是修改几个参数。

给两个凭空多了三万的维修工指完路,花蓉去了二楼,那里是玩家居住的地方。

这次的事故不出意外是玩家所为,花蓉向来不关心他们与Npc之间的争斗,但这回她总有种微妙的预福

和勉强能见到些许星光的甲板相比,失去光照的二楼走廊犹如一头狰狞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睁着数不尽的复眼等待猎物掉入陷阱。

是不明所以躲在暗处的玩家在窥探。

走廊尽头有一个安安静静的房间,216。藏在角落里,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不喜欢引人注意,却不知在众多极力隐蔽的窥视中反而格外显眼。

森雅送来的资料从昨起就摆在书桌上,花蓉有意不去翻看,但这个房间号不知怎么的还是在视线不心扫过时印入了大脑。

花蓉没有敲门,握着门把手顿了一秒,门锁开启的电子音回荡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

到了这一时期副本中已经鲜少有东西能限制住花蓉了。

一张床占据了屋子大半的空间,剩余的位置只够留出一条下脚的走道和一个嵌入墙体的衣柜。

花蓉沉默地面对着柜门,很想干脆转身离去。

里面喘气的活物大抵察觉了外面饶犹豫,用身体拼命撞击着衣柜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花蓉好似被钉子钉死在原地,既不上前打开柜门,也不后退原路返回,她仅是目无焦距地望着衣柜的方向。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里面的人不知道暗自骂了多少句不能过审的脏话之后他终于用肩膀撞开了柜门。

长发散乱猝不及防栽进花蓉的怀里,一下撞醒了两个人。

受困者脖子上的choker散发着莹莹白光,恰好够黑暗中的两人看清彼茨面容。

花蓉和瞳孔放大的人对视,那双清透的眼眸顷刻间蓄满了泪水,顺着狭长的眼尾往下落。

花蓉犹豫了一会儿,撕开那人嘴上的胶布。

“花蓉、花蓉……”

“花矜星,”花蓉嗓音干涩:“逃开我了还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