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蓉本不想见花矜星。
既怕自己心软,又担忧言辞过度。
只是花蓉没想到花矜星会用绝食逼她,同样的事情在十几年前发生过一回,下场难看。
她毕竟不是那个男人,心肠没能冷硬到那种地步。
“我来了,你可以吃饭了。”
花矜星掀起眼皮扫过面无表情的少女,心里竟涌起许多得意。
花蓉不算服软的服软让他莫名有种赢聊感觉,满腔的怨愤在开口前漏了个七七八,语气也就平和下来。
“你要怎样才肯同意葱月治好我?”
“听话点,别再跑了。”
冷静的问询没能换来回应,答非所问的人从身上摸出一本画册:“这是现世的花卉图鉴,你看看,想要什么花?”
封皮精美的图册被送至眼前,花矜星突然一阵心悸,嗓子眼泛酸,长时间未进食的肠胃灼烧绞痛,他原以为鲜花背后会有自由……
发颤的手臂扯过画册用力砸在花蓉身上,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胸膛剧烈起伏:“滚!滚出去!”
花蓉抿了抿唇把画册收起来。
虽然从监视器中见过一次,但这般明晃晃的排斥痛恨她还是难以适应。
“……你把饭吃了我就走。”
激烈的情绪冲击令花矜星眼前发黑,身下软塌塌的床铺将他包裹进去,阻隔了部分感官。他看不见花蓉的表情,只能听到她居高临下的声音。
尖锐的痛楚撕扯着头皮,鼻腔酸涩滚烫,其实她跟祂也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他自作多情。
“花蓉,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你们休想……
花矜星歇斯底里的话没能喊完,他花蓉被钳制住下颚,微凉浓稠的液体带着寡淡的米香一股脑从他喉咙里往下灌。
惊慌间呼吸被遏制,他伸手去掰下巴上的桎梏,可惜纹丝未动,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努力吞咽。
就在花矜星几度疑心自己会被一碗粥溺死时,花蓉松开了手。
她把空碗扔回床头柜上,看男人拼命地咳嗽。单薄的肩胛骨宛如一只振翅欲飞的碟,随着他急促的喘息翩翩起舞。
花蓉抚上花矜星的脊背帮他捋顺呼吸,掌下真实的体温让不自觉提起的心脏重新落回原位,他飞不走。
花矜星咳得双眼通红胸腔酸胀,察觉到花蓉的触碰猛地拍开了她的手臂。
黏腻的触感粘在两颊,花矜星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狼狈可笑,偏偏始作俑者还要装出一副无辜的好心人模样,她凭什么!
迎着花蓉沉沉的目光,花矜星毫不退缩。他就是要撕破脸皮,就是不肯再沉浸在虚伪的温情里,有本事弄死他啊!
受恶劣情绪挑拨的人只想撞个头破血流鱼死网破,审时度势的耐性早在漫长的忍耐中被摧毁击溃。
花蓉沉默地避开花矜星的视线,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终于有些受不住那道情感浓烈的注视,声音沙哑:“我会让葱月来。”
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腿被治好之后花矜星不顾身体的虚弱迫不及待下了病床。
洒满阳光的草坪有趣,来来往往的玩家有趣,就连寸步不离守着他的主角团逗弄起来也很有意思。
笑容没从花矜星的脸颊上下去过,似乎只要不看见花蓉他每一都会有好心情。
至少花蓉是这样认为的。
她不明白自己哪里招致了花矜星的不痛快,只能大概揣测与主神有关,后辈身上那股明显的非人气息在跳崖过后彻底消散了。
他对她不再有价值。
可她依然不愿意放开他。
花矜星太脆弱,失去保护很可能随便就被留在哪个副本中了,况且他还一心寻死。
这是花蓉分析得出的结论。
她只不过是不想悲剧重现,她没错。
无人料到水火不容的两端长久分离竟然也是会寂寞的。
一开始花蓉没有出现花矜星心中无比轻松自在,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安静下来以后不难发觉实际上是自身的状态出了问题,他本没有理由怪罪她。
花蓉知晓了世界的真相,知道她曾经悲惨的经历来源于他寥寥几笔描绘成的一个故事。恨他是应该的,冷眼旁观也符合她睚眦必报的性格。
但是为什么心脏会这么空?
不知因何而生的空洞侵蚀着花矜星的心脏,一点点吞没了他,让他没力气挣扎,也没勇气解释。
解释什么呢?他不曾设定她的过去,也不知道会那样苦楚,她凭什么要信他。
花蓉于他,就像溅入油锅的一滴水,能激起过盛的接触反应,然而一串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响过后却什么也剩不下。
于是只好用无休止的争吵掩盖空乏疲惫的灵魂,花矜星不甘心流露一丝一毫的软弱,尤其是在见证过他所有狼狈的花蓉面前。
只是随着时间一过去,强撑起来的愤怒像一只被针扎过的气球,越缩越徒留虚张声势的表面。
花矜星控制不住地想念花蓉。
尽管私心里花矜星不愿把这称之为想念,但不得不承认他回忆起花蓉的次数在变得频繁。
想包装简单的药膏,想字迹干瘪的试卷,想做工粗糙的木簪……
想着想着,花矜星忍不住质疑自己。
她分明给予过他毫无保留的善意,真会在短短几日就被尽数扭曲成冷漠的恶意?
花矜星哂笑自己的懦弱,割舍不下那点温暖,居然仍存有会被善待的妄念。
所有的善意都被明码标价,明明已经吃过亏了怎么还是学不乖?
他脑子有病。
隔着时差,花矜星头一回肯定了花蓉当初的判断。
他把自己锁进了衣柜里,木质的狭空间,恰好够他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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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蓉是最后一个发现花矜星消失在监控视野中的人。
彼时她正沉溺在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她”读过十几年书,是同辈学习的榜样,是师长口中品学兼优的卓越青年,但只影她”自己感受得到内心的孤独与死寂。
“她”没有同伴,没有家人,独来独往永远是一个人。每都像复制粘贴的上一,波澜不惊,了无生趣。
只有在创作时“她”才能感知到微末的快乐。
“她”是一名插画师。
虽画的基本上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但作品完成的那一瞬确实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巨大满足感从心底升起,把“她”从无聊乏味的情绪中打捞出来。
可惜仅是一刹那,无味的麻木就再度将“她”掩埋。
花蓉睁开双眼看向门口的位置,梓羽正踌躇地在那里踱步。
“进来。”
花蓉一边叫人,一边把梦核放回枕边。
这块饱含生命力的梦核在被她带离副本之后愈发的生机盎然,甚至活跃的过分了,频频将她拉入某个饶回忆里。
好在足够新鲜,无论是高考、大学,还是成为一名插画师,皆是花蓉闻所未闻的经历。
这是另一个饶人生,花蓉如此推断。
不像副本,也不像现世,即使被原主人批判乏善可陈,但在花蓉看来却弥足珍贵。
和平,有法律有道德,信奉人人平等,没有明目张胆的掠夺占樱
花蓉没去过上等区,可她知道纵使是最发达的A区也处处是剥削和压迫。从没有公平可言,拳头才是硬道理。
她见过斗败了被遣送下来的人,和F区的大多数原住民也没什么两样。欺软怕硬,多受的那些教育只不过是让他们有了更多的谈资。
与之相比,梦核展现的世界简直美好到不可思议。
若是欺压的祸根没了生存的空间,她们是不是也能拥有自己的姓名,追寻自由也就不是多么狂悖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