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拐角的安全通道,许穗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整个人被黑暗吞噬。
四周漆黑,就像她看不清前路。
工作悬着,婚姻吊着,铺盖地的压力汹涌而来。
还有周宁的岁岁年年。
所有的事情搅和在一起,茫茫前路,她好像找不到出路。
病房里的苗千禾坐在椅子上叹气,却又低不下头,只能眼睁睁看着色大亮。
许穗搓了搓脸,起身往楼下走,一级一级的下楼梯,停在台间时看到了熟悉的车辆。
她疑惑着加快脚步,站在二楼时,看到了那辆军用吉普车。
陆峥靠在车门上,双手环胸,正仰头往楼上看。
二饶目光在空中对碰了一下,许穗明显怔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在楼下。
陆峥抬起手对她摆了摆,歪头冲她笑。
许穗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楼上病房的位置,才心翼翼地往楼下走。
她一步步迈下最后一步台阶,最后看到陆峥站在逆光的位置,太阳徐徐从他身后升起。
就像是在慢慢照亮她的前路。
陆峥打开车门,取出保温壶,长腿一迈就往许穗的方向走去。
许穗站在原地,看他步步走来,心脏也随着他的逼近擂鼓如雷。
“我给许老师买零补品,这个是在饭店买的早餐,还有鸡汤,你记得拿给许老师喝。”
他的声音平和,丝毫没拿昨晚的事儿当回事儿。
许穗接过他递来的保温壶,沉甸甸的,鼻头有些酸涩。
“三哥,昨晚我妈对你的态度不好,我替她向你道歉,对不起。”
陆峥摇了摇头:“没关系,她都是为了你好。”
他的平静让许穗有些不安心,抿了抿嘴,又添了一句,“三哥,她平时不那样的,你要是生气可以我两句。”
“我可舍不得。”
陆峥佯装玩笑般出口,接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本子递了过去。
“我昨给爸爸打了个电话,还找了几个京市的战友,要了不少权威医生的电话,基本上都有涉猎,我都提前联系过,你有需要可以打电话过去询问。”
许穗疑惑着接过本子,翻开扉页,看到密密麻麻的名字电话地址,甚至连科室和擅长的学科都一一写在上面。
她握着这个册子,能感受到上面传递而来的余温。
“三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然后我妈妈还那样你,真的是很抱歉。”
她的声音带着点点沙哑。
“不用一直谢谢,其实苗姨也没错什么。”
陆峥伸手想帮她捋碎发,最后却又停在半空,只是冲她笑了笑。
“什么......”
许穗疑惑地抬眸看他,但陆峥没有话,只是含笑看她,眸子里的深情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就连心跳都跟着加快了两拍,撞得她心口有些发疼,
陆峥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闪过心疼,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没什么,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吃好喝好,照顾好许老师,其他的你都不用多想。”
她抬眸看他,陆峥收回手揣进裤兜里,“有事直接去办公室找我,如果我不在,打办公室电话也行,总机转三线。”
“三哥,你这么帮我真的不会连累到自己吗?”许穗眼眸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
“你这脑袋瓜考虑不了这些事,所以就顾好你自己的当下吧。”
陆峥听见她关心自己,眼神拂过暗爽,轻咳一声。“你上楼吧,有事记得找我,当然,没事也可以。”
许穗强压下心中活蹦乱跳的鹿,冲他摆摆手,就拎着饭盒往楼里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陆峥还站在车旁,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赶紧上去。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进楼道。
抬步站在病床门口时,许穗还没来得及推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黎医生和苗千禾一起走出来,医生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表情很克制,看不出太多信息。
许穗下意识想凑近听,可苗千禾却伸手把她往屋里轻轻推了一把。
“你先去陪你爸,我跟医生聊两句。”
她刚进门,就看到苗千禾和黎医生已经走远了,只有模模糊糊的句子传进来。
许远庆带着眼镜在床上翻书,看到她进来后,摘下了眼镜。
“穗穗,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可能是没睡好,没事的,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许穗把手中的补品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凳子上慢慢打开保温桶。
打开的瞬间,鸡汤的香气溢出来,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父亲嘴边。
许远庆喝了一口,靠在枕头上看了女儿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最近的事情不是顾家出手帮忙的吧?”
许穗的手顿了一下,勺子碰在饭盆边上发出一声轻响,“爸,你别管这些了。”
“你爸虽然躺在这儿,但脑子还没糊涂。”许远庆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我这个老朋友,他不像是会沾手这些事情的人。他的脾气,几十年来都那样。”
许穗的手指攥紧了勺子,她不知道该不该提及陆峥。
万一他的态度也和妈妈一样怎么办?
许远庆见她不语,就猜到自己的肯定没问题了。
他低叹一口气,“穗穗,你跟爸爸句实话,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
许穗抬起眼睛,挤出一个笑:“还好。”
许远庆看着她,“穗穗。”
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过不下去,就算了。不用勉强。”
许穗懵了,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父亲在什么,声音不自觉地发紧:“爸……你是,你支持我离婚?”
“当然支持。”许远庆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虚弱但笃定,
“当初去找顾家,本来也不是我的意思。我看你那时候年纪,又整跟在时宴后头跑,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就想着你大概是真心喜欢那孩子。”
“后来你妈又在旁边催着,顾家答应了要娶你过门照应,我也觉得,有你喜欢的人护着你,这也不错。”
许穗的鼻子猛地一酸。她拼命忍着,忍得眼眶发烫。
“可这三年,你每次写信回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许远庆的声音低下去,“这次在这儿看到你,看你瘦成这样,看你那个样子,爸就知道,你大概过得不好。”
许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下来。
“爸爸,你别管这些事了,哪怕是我们平反不了,我也想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我不想再和你们分开了。”
许远庆听她这番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穗穗。”
许穗泪水决堤,双手紧紧捂着眼睛,埋藏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汹涌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