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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晨小说网 > N次元 > 共寻春 > 第60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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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下启程进京的日子后,妘缨开始早出晚归,连阿圆和素秋也没闲着,跑上跑下,将嫁妆里能换钱的换钱,不好处理的,就找了镖局,到时候一并送去京城。

妘缨则同凌大伯一起将嫁妆里各处土地田产检查了一遍,仔细做了规划。

四月初夏,气渐渐暖和起来了,江南的山间原野,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河水映着光,白茫茫一片,泛着波光。

正是农忙的时候,蚕桑事了,又要忙着插秧了。

在如烟似雾的细雨中,杜鹃鸟不停鸣叫,催促着地里的农人加紧干活。

一连跑了一个多月,直到田间石榴树红艳似火,所有的事情才终于差不多落定。

就在妘缨奔波的时候,江南东路发生了大震动。

一封封奏折飞进京城,换来一道道圣旨从京城出发,快马加鞭送到江南。

整个江南东路可谓风声鹤唳,就连旁边的淮南也不平静。

而位于风暴中心的江宁府,更是人人自危,街上的行人都少了一大半,家家关门闭锁,无事不出。

五月初,一队官兵忽然闯进范家,带走了范大老爷。

范氏药铺再次被查封。

范家一时人仰马翻,丁氏当场晕了过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去疏通关系打听消息的范大郎回来,丁氏已经醒了,见到他连忙问:“官府为何会抓你爹?”

范大郎满头是汗,坐下猛灌了口茶水,长长吐了口气,才拧着眉道:“是受了郭家的牵连。”

“郭家?”丁氏愣愣。

郭家前些日子举家下狱的事,她是知道的,当时还骂了句郭家活该,但并不知道缘由为何。

直到后来才听郭家与去年轰动一时的私铁案有牵扯,她虽然不懂什么朝政,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私自开采铁矿,私造兵器,这可是全家都要掉脑袋的谋反大罪。

她当即就吓出一身冷汗,甚至还有些庆幸因为六姐儿的死没和郭家做成姻亲。

却没想到没做成姻亲,如今也逃不过被牵连。

“郭家做的事与你爹有何干系?”丁氏又是气又是急,撑着桌子摇摇欲坠,“我们家要真和郭家做的事有牵连,六姐儿又何至于死在郭应春手里?”

范大郎忙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免得她摔倒。

“儿子打听过了,您可还记得今年二月,六姐儿去梵音寺给您祈福,被郭应春送回来那?”

“那他找爹借咱家运货的船,是有批瓷器要送往淮南,他家的船一次装不下,爹当时答应了。”

听他这么,丁氏也想起来了,不解道:“就因为你爹借了他船?那时候咱们又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还当他是六姐儿的未婚夫,他来借船,你爹作为他岳丈,怎好拒绝?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出在这儿!”

范大郎啪地拍了下桌子:“您可知他拿那船去运什么了?”

“不是瓷器吗?”

“不是!”范大郎着不由咬牙,对郭应春恨极,道:“他拿咱家的船阅是兵器!”

“他们私造的那批兵器,全都藏在梵音寺后山宝殿里,梵音寺打着修缮宝殿的幌子,偷偷将兵器藏进去,咱们六姐儿之所以没了命,就是因为她在梵音寺看到了郭应春在和人商量转移兵器的事,才被灭了口。”

“他们运那些兵器,用的就是咱家的船,我们的船刚到扬州码头,就被扣下了,官府现在怀疑范家也参与其中,所以抓六去审问,把铺子也给封了。”

丁氏眼前一黑,又想晕了。

“那、那,那现在怎么办?”她六神无主,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你爹也是不知情的啊。”

范大郎慢抚着她的后背,劝道:“娘您别急,大夫了,您身体还没好全,万万不能着急上火。”

“我怎么能不急!”丁氏伏案哭起来,“这都是什么事啊,咱们怎么这么倒霉!”

她边哭边骂:“都是郭家那些杀千刀的,自己找死还要拉上别人!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那畜生做女婿,害了六姐儿,也害了咱们家。”

“事情还没定论呢,爹没做过的事,想来也不会强行安在他身上,咱们家的铺子也只是暂时关门配合调查,等事情查清楚,也就没事了。”范大郎只能这样安慰丁氏,自己心里却也没底。

听此次圣上发了话,下令所有涉事人员,皆要严惩,就算爹不知情,但那被扣下的船,确确实实是他们范家的,还不知道官府会如何定论。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范大郎喃喃,愁眉不展。

范大老爷一去不回,府衙也不允许探视,所有人只能干着急。

范家上下皆提心吊胆,丁氏整日跪在佛前求神,连西偏院的动静都无心关注。

……

……

“姐,咱们就走吗?”

阿圆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还莫名生出两分不舍来:“这院子虽然偏僻,但夏日纳凉是极好的。”

素秋笑看她一眼,故意逗她:“这么舍不得?那要不我和姐先走,你留下等过了夏再来寻我们?”

阿圆朝她皱皱鼻子:“我才不要,只是因为这里有姐和我,还有素秋姑姑我们三个饶回忆,我才舍不得的,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住在这儿有什么意思?”

听着阿圆的话,妘缨微微笑了,提着包袱站在庭中,仰头看着这方地,心中感慨,不知不觉,她已经来到这里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不长,也不算短,她经历了被当成杀人嫌疑犯,险些入了狱,又为自己洗清嫌疑,她认识了新的人,交了新的朋友,她帮官府破了案,她拿回了属于“她”的东西……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亲身所历,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还活着。

活着,有些事,便不能忘了。

“可惜了那缸莲了,我精心照料了两个月呢,好不容易开花了。”

耳边传来阿圆的声音,妘缨收回神思,看向墙角的大缸,一朵粉白的莲花亭亭而立,香脸半开。

“你可以折下来带走。”她道。

阿圆眼睛一亮:“对啊。”

她果真走上前折下花来。

“好香。”阿圆轻轻嗅了嗅道,又将花递到妘缨鼻尖:“姐你闻。”

一阵幽香钻进鼻尖,驱散了妘缨心中的阴霾,她微微一笑:“嗯,很香。”

“走吧。”

三人提着包袱,从角门出去,没有理会门房惊异的目光。

“姐,咱们现在先去城东客栈吗?”阿圆问道。

出了门,她整个人都亢奋起来,满是对接下来的旅途的期待。

“嗯。”妘缨点点头,将手里的包袱交给她,“你们先去客栈等我,我去见个人,很快回。”

阿圆眨眨眼,也不问她要去见谁,只点头应“好”。

妘缨与两人分别,转头来到驿馆,不料却被告知王京华不在驿馆里。

她只好又往府衙去。

因为近日的事,府衙有些忙乱,人来人往,进进出出,个个神情严肃且疲惫。

妘缨被挡在了门外,好在经过的一个吏认识她,很快进去帮她叫了王京华出来。

“你怎么来了?”王京华惊讶道,一面拉着她在府衙外面的一个茶摊坐下。

“不过你今日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你呢。”她道。

妘缨挑眉:“怎么?你找我有事?”

王京华倒了杯茶给她:“我过几日就要回宣州了,想找你告别来着。”

“巧了。”妘缨不由一笑:“我也是来找你告别的。”

王京华讶然看向她:“你要去哪儿?”

“去京城。”

“京城?怎么突然要去京城了?你自己一个人去吗?”

妘缨摇头:“还有我的丫鬟和照顾我的姑姑。”

消息太过突然,王京华有些接受不及,忙问道:“你去京城做什么?在哪里落脚?我要是给你写信,该把信寄到哪里?”

“京城那么远,我以后要是哪想和你见面了,都不能去找你。”她语气失落。

宣州离江宁府不过两三日的路程,来回很方便,互相写信也很快,可京城千里之遥,想要保持联系就不那么容易了。

妘缨笑道:“一辈子这么长,总有见面的时候。”

她也没隐瞒自己的身世:“你应该也听过,我母亲是嫁到京城,后头又与我父亲和离,在江宁府生下了我,我从在我外祖母家长大。”

王京华点点头,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整个江宁府的人都知道,她也听人提起过。

“如今我母亲不在了,外祖母也在三年前离世,我与我舅舅之间的关系,你也看到了,范家已无我的容身之所,我便只好去京城投靠生父。”妘缨道。

王京华想起妘缨之前被范家关在门外的事,不由沉默。

她伸手握住妘缨放在桌上的手,道:“也好,总归是你的父亲,想来再怎么样,也不会不管你。”

“希望如此吧。”妘缨笑了笑。

“我只知道我父亲在京城做官,不知道他的官职,更不知道他的住处,所以现在没办法告诉你寄信的地址,你可以把你的地址给我,等我在京城安顿下来,就写信告知你。”

素秋虽然以前在云家待过几年,但如今十六年过去,云仲远的官职必然不与刚中探花时相同,还是不是住在原来的地方都不一定,所以也不能做参考。

“不知你父亲姓什么?我或许知道。”王京华也在京城住过好些年,对朝廷官员有些了解。

妘缨便道:“我父亲姓云。”

云?

这个姓很少见,但京城偏偏有两家。

不过倒是很容易分辨妘缨的是哪一家,威远侯府是十年前才有的,如今的威远侯妘尚钦出身西南妘氏,自然不可能和江宁府的范家有什么牵扯。

况且她听过范家大姐当年嫁的是探花郎。

姓云的探花郎只有一个。

“原来是大理寺卿云大人。”王京华有些诧异,“这么巧,我爹与云大人是同窗,我之前在京城还见过他呢。”

妘缨不由挑眉,大理寺卿,从三品的大官啊。

“原来你姓云啊。”王京华着有些好奇:“所以你的名字叫云廿吗?”

“阿廿是我的名。”妘缨道。

“那你的大名叫什么?”

大名……

妘缨一时没回答,目光幽远,有些出神。

“阿廿?”

妘缨回过神,抬眼看向王京华,微微弯唇:“我叫妘缨,结缨伏剑的缨。”

结缨伏剑。

王京华不由愣了愣,随即笑道:“云缨,好名字。”

妘缨笑了笑未语。

“这下我就知道怎么找你了。”王京华朝她眨眨眼睛:“我会随时和你写信的。”

“好。”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闲话,便准备分别。

“可惜我现在抽不开身,不然我今应该给你践行的。”王京华叹了口气,“衙门近日忙得不行,人手不够,逼得我爹都同意我去顶替仵作了。”

妘缨笑道:“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换我给你接风。”

王京华也没忍住笑了:“正好我爹今年年底就任满了,到时候回京城述职,我们一家人也是要跟着一道的,你可记得你今日过的话,我等着你的接风宴。”

“那是自然。”

王京华看着她,上前一步,伸手抱了抱她,轻声道:“一路顺风,有事一定记得和我写信。”

“好。”

妘缨目送王京华进了府衙后门里,才转身往客栈走。

等回到客栈时,已经擦黑,大堂里几个外地客商正在高谈阔论。

靠近角落的一张桌子,坐着阿圆和素秋。

妘缨走到两人桌边坐下。

“姐,你回来了?”阿圆忙倒了水给她,问道:“姐你饿不饿?奴婢让他们做了宵夜,可要现在端上来?”

妘缨点头:“吃了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就出发。”

“好。”

阿圆叫来客栈的伙计,吩咐一声,菜很快上了来。

三人安静吃饭。

隔壁的话声传过来,几人正在谈论江宁府之前发生那两起挖心案。

挖心案的凶手已经抓到,乃是附近村中一猎户。

这案子早在一个月前便已经侦破,凶手也被抓捕归案,只是因为最近的动乱,此事并未掀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