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宫里、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姜衡正打算去丞相府找温祈,看看他的伤势如何,再顺便跟他一下昨夜的情况。
这才刚出门,便看见面色苍白、疾步走来的温祈。姜衡脸色顿时一凛,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经此一役,少年愈发有了上位者的姿态。
他来到温祈跟前,皱着眉替温祈理了理衣领,沉声问:“老师是觉得自己的命太长了?”
“陛下何出此言?”温祈没有阻拦,顺从地站在原地让姜衡替自己整理衣襟,闻言抬了抬眉,佯装疑惑。
温祈此时脸色发白,墨发垂落,衬得他愈发脆弱,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气。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眼里还盛着笑意,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有一种被他重视的错觉。
明知道这人是装样子,姜衡还是被他现在的模样晃了心神。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旋即恢复如常,帮温祈整理好衣襟,答道:“老师伤还没好,不在府中静养,还有闲情跑到这里来,难道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想把自己的寿数折腾掉几年?”
完,他牵着温祈的手往殿内走,步伐不快,不会让温祈吃力。
“微臣也想在府中静养,不过有件大的事要告诉陛下。”温祈亦步亦趋地跟着,解释,“陛下可知,肃王反了。”
姜衡脚步未停,到令内,让魏元给椅子垫上厚褥,等温祈坐下后才开口:“方才知道了,不过也算意料之郑出了这档子事,他若乖乖留在京城等我们上门,那才叫怪事。老师特地来一趟,不仅仅是为了这件事吧?”
自己都能想明白的事,温祈又岂会不知。
不等温祈开口,姜衡继续:“肃王封地在西北,靠近西凉,封地内有三万精兵镇守。等他回到封地后率兵南下,京城虽有城防营和禁军,但守城有余,出击不足。就算从各地藩镇调兵支援,恐怕也来不及了。到时候菱京城落入肃王手中,你我皆会成为阶下囚。”
“分析得不错,只是陛下漏了一点。”温祈伤口发疼,他强撑着身子,声音都弱了几分。
姜衡见状,腾地站了起来,对外喊道:“魏元,去喊王太医!”
魏元在外面靠着柱子打瞌睡,闻言立刻应道:“奴才这就去!”完便连滚带爬地跑了。要是慢了一步,让丞相大人多疼一分,他家主子怕是要把他的头拧下来。
“陛下……”温祈还想什么,却被姜衡打断了话头。姜衡走过来,心翼翼地将温祈抱了起来。少年虽身量未足,力气却足够,抱起比他高一截的温祈毫不费力。
“陛下!”突然被姜衡像抱孩似的抱起来,温祈身体失重,下意识喊出声。他挣扎了几下,却因动作太大扯到伤口,顿时面色一白,趴在了姜衡肩头。他环着姜衡的脖子,额头沁出冷汗,却还强撑着让姜衡放他下来。
“陛下,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姜衡嗤笑一声。他走得很快,步伐却十分稳当,一点都没有晃到温祈。朝寝宫走了几步后,他才淡然答道:“这礼素来是给皇帝看的。老师,我现在就是皇帝,我都不在意,老师在意什么?”
“陛下的都是歪理。微臣若是不遵礼守制,朝中大臣弹劾的本子怕是要堆满陛下的案牍。”温祈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姜衡额头上敲了一下,反驳道。
“老师既然要守礼,那朕倒要问问老师——历朝历代,可有臣子皇帝的话是歪理的?可有臣子对皇帝动手的?”姜衡反问。
“我既是臣子,也是陛下的老师,自然得。”
“那朕作为学生,关心老师的伤势也是常理,轮得到别人三道四?”姜衡顺着温祈的话回道,“更何况,老师当真怕朝臣弹劾吗?”
“陛下当真巧言令色。看来这段时间,大学士们教得不错。”
“他们教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真正教朕的当属老师。比起老师,那些大学士们也不过如此。”
“陛下。”温祈无奈道,“就算您如此恭维我,该守的礼还是要守的。”
“老师当真怕他们弹劾?”
“为何不怕?”温祈将问题抛了回去,并未正面回答。
姜衡一脚踢开门,进了寝殿,将温祈放在床上。温祈趴在榻上,半张脸埋进了松软的被褥,龙涎香瞬间盈满呼吸。他一惊,就要撑着身体起来。
姜衡眼疾手快地按住他身侧的双手,几乎将温祈拢在自己怀里。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在温祈耳边低声,温热的吐息落在温祈的耳廓上,一阵发痒:“倘若真的有券劾老师,我会让他们知道——做这件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少年态度轻慢,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这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君做派让温祈一时无言。良久,他才缓过神,反手抓住姜衡的手,眯着眼道:“谁教你的?陛下当真要把我这佞臣的名头坐实?”
听到“佞臣”二字,姜衡瞬间回想起那晚的事,以及温祈右臂的伤。他面上的戾气瞬间收敛,态度也软了下来,声音低沉:“老师不是佞臣。”
温祈有些惊奇——这孩子转性了?
“是我错了。”姜衡松开温祈的手,趴在床边,语气里不无自责。
“臣不是过了吗?那是陛下无意之举,无需放在心上。陛下又何必自责?”温祈看着少年趴在那儿,脸上因挤压而堆起软肉,一时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姜衡的脸颊,温声安慰道。
“可是老师很疼。”姜衡顺势握住温祈的手腕,在他掌心蹭了蹭,一改之前的戾气,露出少有的、毫无防备的亲昵姿态。
“不过皮肉之痛,算不得什么。”温祈并不在意这些,他看着姜衡,继续起正事,“方才陛下漏了一点,现在可想到了?”
都这样了,还操心这些事。姜衡又气又急,却拿他无可奈何,只好答道:“肃王与西凉联手了,对吗?”
“陛下觉得该如何应对?”
“自然是打服他。”姜衡,一张漂亮的脸上布满寒霜,“我今早回宫时便已下令,命各地驻军前来支援。时间是有些赶,却不是什么大问题,菱京城拖上几日即可。”
“若有必要,朕御驾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