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大人,难道想抗旨不遵?”
姜衡站在床榻之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祈,语气谈不上严厉,却让人无可辩驳。
在场所有人此时都跪在霖上,不敢再看。
温祈抬眸看着姜衡——两月前瘦骨嶙峋、毫无生气的少年,前几还央着自己撒娇卖乖,此刻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已隐隐有鳞王的影子。
温祈轻笑一声,收回视线,低眉顺眼地答道:“微臣……遵旨。”
“既然如此,那便照做吧。”姜衡扫视一圈,声音无悲无喜。
“风九,十四,你们两个留下。”风九正是为首的暗卫,闻言拱手应道:“是。”
“卫央,保护好陛下,否则……”温祈看向卫央,“你这禁军统领也不必做了。”
“丞相大人放心,末将万死不辞。”卫央低头领命。
姜衡让魏元把沈瑶光请进来。事到如今,他已没有必要在沈瑶光面前掩饰身份。
“沈姐,今日之事多谢出手相助,朕感激不尽。沈姐还请和老师一同离开,免得伤及无辜。”
沈瑶光带着阿福和阿寿一起跪下。她早有预料,倒不震惊,倒是身后两人面色惨白,不知该作何反应。
安排好之后,姜衡替温祈穿好衣服。温祈全程没搭理他。
姜衡也不恼,笑眯眯地开口:“老师心里有气,还是等之后再发,先离开要紧。”
温祈用力抓住姜衡的手腕,看着他:“一定要回来。”
姜衡垂眸看着温祈的手,温声道:“好。我答应老师,一定会活着回去。”
看着温祈等人离开之后,姜衡才回过头来。他目光落在萧明和身上,停了片刻。
“萧老先生方才,愿留下来与朕共进退,这份心意,朕领了。”姜衡话锋一转,“不过,老先生有更重要的差事。”
萧明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望陛下明示。”
“朕要你与寺中僧人一同从后山路离开。”姜衡垂下眼,把玩着腰间玉佩的流苏,语气淡淡的,“明日一早,从菱京玄武大街入城。要让所有人知道——丞相为请先生为朕冠字,亲赴南水山,路遇肃王所遣刺客,重伤垂危;朕前去探望,亦遭截杀。”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南水寺的方丈了尘,德高望重,不在红尘之郑你们的话,比禁军的刀更有分量。”
萧明和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对上姜衡那双幽深的眼睛,又慌忙低下。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两朝帝王,自以为阅人无数,却从未在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身上见过这般城府。不动声色之间,已将人心、舆论、朝局尽数算尽——借清流之口传下之声,借冠字之名显丞相之忠。肃王即便浑身是嘴,也辩不过这悠悠众口。
“草民……领旨。”萧明和声音发颤,叩首下去,额头重重磕在砖地上,“定不负陛下所停”
姜衡嗯了一声,不再看他。
了尘方丈被请进来,听明原委。他本不愿掺和朝廷争斗,奈何眼下容不得他置身事外——若皇帝在南水寺遇刺,全寺上下几十口人皆得陪葬。于是他双手合十道:“贫僧虽方外之人,亦知忠君爱国。陛下放心,老衲自当护萧老先生周全。明日一早,必让菱京百姓皆知肃王狼子野心。”
姜衡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片刻之后,萧明和与了尘方丈带着两名年轻僧人,挑着灯笼,从后山径匆匆离去。夜色吞没了那一点微弱的灯光,像一滴墨落入深潭,转瞬不见。
禅房里安静下来。烛火将尽,灯芯上结了一朵暗红的灯花,摇摇欲坠。
姜衡站在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雨后潮湿的凉意涌进来,吹得他衣袍翻飞。
“陛下心!”卫央猛地察觉到杀气,高声示警。
话音未落,窗外骤然亮起数道冷光——箭矢破空而来,钉在窗棂上,笃笃作响。紧接着,院墙外翻入十余条黑影,刀光在夜色中一闪,直扑禅房。
“护驾!”卫央拔刀而出,一声厉喝,身形已挡在窗前。
风九和十四从暗处掠出,刀剑相击之声骤然而起。卫央刀法刚猛,每一刀劈出都带着破风之声,迎面砍翻两名刺客,血溅了一脸。十四身形灵巧,如游鱼般在敌群中穿梭,手中短刃专挑咽喉与肋下。风九最为沉稳,守在禅房门口,刀不出鞘,只以刀鞘格挡,将逼近的刺客一一震退。
可刺客人数众多,前赴后继,杀退一波又涌上一波。卫央左臂中了一刀,血流如注,却咬牙不退。十四腿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身形踉跄了一下,又咬牙站稳。
姜衡站在禅房内,面色平静如水。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握得指节泛白。
刺客头领看到姜衡,厉声喝道:“先杀皇帝!”
数名刺客齐齐扑向窗口。卫央怒吼一声,横刀挡在窗前,将攻击尽数拦下。可刺客拼死突进,竟有人硬挨一刀,从卫央身侧挤过,刀锋直取姜衡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响。
火光骤亮,数十支火把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禁军副统领李青一身铁甲,手持长枪,率骑兵破门而入。马蹄踏碎门槛,枪尖挑翻刺客,援军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将刺客围在核心。
刺客头领面色大变,想要突围,却已无路可退。
“该死,居然是陷阱!”他暗骂一声。
卫央捂着受赡手,看到李青,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想来是丞相府的管家久未收到他的消息,便去找了李青。
李青快步走到姜衡与卫央面前,拱手抱拳,单膝下跪:“末将李青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统领恕罪。”
姜衡站在台阶之上,看着下方被团团围住的刺客,轻笑一声。
“不,爱卿来得正好。”
他目光一凛,声音冷如寒铁。
“将他们全部格杀,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