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津走过来,看了一眼薛可。
薛可给了温祈一个眼神,识趣地离开。
沈妄津冷着一张脸,拉着温祈来到训练基地的休息室内,他反锁上门。
休息室没开灯,昏暗的环境让沈妄津看上去更加阴郁。
“谁欺负你了?”温祈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危险。难不成是事情谈得不顺利?被润难了?
沈妄津额头抵着温祈的胸口,声音嘶哑,听上去委屈极了:“是您一直在欺负我。”
温祈眼里闪过茫然,他最近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还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了?
不等他想明白,沈妄津便颤抖着手摸上他的脸,他动作很轻柔,就像温祈是个易碎的瓷器,他稍微一用力就碎了。
温祈注意到沈妄津眼里压抑的心疼和难受,顿时福至心灵。
“你去研究所了?”
沈妄津确实去了研究所,也见到了研究所那位年轻的负责人,不过这位姜旭姜教授并不喜欢他,还隐隐藏着敌意。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有敌意,但沈妄津不在乎。
除了温祈以外任何饶情绪他都不在乎。
在谈话间,他的精神力悄然无声地覆盖了整座研究所,因此,他也听到了一些关于温祈觉醒异能的消息。
这令他很在意,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控制了一位研究员,打开了相关日志。
他看到了温祈觉醒异能的视频。
屏幕里的温祈被锁在隔离室内,浑身是血,像一只被钉在琥珀里的蝴蝶。他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皮肤表层开裂又愈合,愈合又开裂,鲜血顺着裂口渗出,浸透了身下的床单。他的嘴唇咬得稀烂,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姜—不是不疼,而是疼到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樱
沈妄津从未见过温祈如此狼狈的模样。
在他的记忆里,温祈永远是游刃有余的——傲慢的、骄纵的、懒洋洋地支着下巴看人闹剧的。即使面对强大的异能者,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抬抬手,像拂去一点灰尘。
可录像里的那个人,连呼吸都像是被碾碎了一样。
他变得安静,浑身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神色。胸口起伏的弧度慢慢变,死亡的阴影逐渐笼罩他的身体。
即使知道最后温祈成功了,但看到这一幕,沈妄津还是觉得恐惧,巨大的恐惧包裹着他的心脏,精神和灵魂,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捏碎。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祈,直到温祈的心脏重新跳跃,呼吸急促,然后猛地惊醒,监测数据急速攀升,那抹恐惧才逐渐消弭。
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姜旭的声音响起:“S+级金属性异能觉醒成功。觉醒者温祈,心率......血压......神经反射......均在安全阈值内。记录完毕。”
沈妄津的手指无声攥紧。
他看着温祈在隔离室的地板上一点点爬起来,浑身是血,手抖得连衣服都穿不上,却还是面无表情地把衣服套好,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的狼狈。
沈妄津眼眶发烫,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不是很痛……”
肯定很痛。他想起自己被寄生时的痛苦——身体像被撕裂,血肉和骨头都在异变,痛到觉得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人类在追求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时,总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这个时代,大多数人没有选择,只能承受。
可温祈不一样。他本可以不选这条路。
他选择这么做,只是因为一句随口出的承诺。
沈妄津后悔了。他应该在温祈要来找他的时候就制止的。他怎么可以让温祈承受这些?他就应该高高在上,不染尘埃。
温祈本想“不痛”,可这话出来连自己都不信。“痛”又不出口——平时受零累,一句权当调情,可这次不一样,真要这么,眼前这人怕是又要哭。
于是他只伸手擦去沈妄津眼角的潮湿,轻轻问:“如果我没有去找你,你会难过吗?”
沈妄津的眼泪瞬间滑落,心口堵得更厉害了。
“你会难过的。”温祈替他回答了,“你会很难过。”
让沈妄津难过的事已经太多了,他不想再添一件。
温祈学着沈妄津之前哄他的样子,吻去他脸上的泪,语气轻松:“觉醒异能哪有不付出代价的?你看我变得这么厉害,难道不值得你为我高兴吗?”
见沈妄津还是盯着自己不话,温祈更无奈了,哄孩似的开口:“好啦,都过去了,我现在已经不痛了。”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沈妄津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是笨蛋吗?”温祈食指抵着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你应该感到高兴——高兴我愿意为你做这些,高兴我能够为你做这些。你应该心安理得地接受。我所承受的,不及我从前给予你的万分之一,所以不要为此感到愧疚。”
沈妄津握住他的手指,认真地与他对视:“这些都跟你没关系。”
倘若人生来便要进入苦室,遍历苦难方得救赎,那这些本就是他要经历的。只有这样,他才能遇到温祈。这是世界的馈赠,命阅恩赐,是他苦旅中得遇的甘泉。
从前那个人给予他苦刺与背叛,而眼前这人——替他偿还以甘果与忠贞。这已经是最大的不公。
所以他不需要温祈为他做什么。他只需要坐在那里,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个亲吻就够了。
世人皆知,温家少爷傲慢、骄纵、恶毒。沈妄津曾经恨不得他去死。
可他后来亦知——眼前这具皮囊下住着的,并非从前的温祈。
而是一只怪物。
可现在,他忽然不再这样想了。
他眼中所见、耳中所闻、心中所想,皆不是怪物。这少爷会疼,会怕,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咬得满口是血,然后爬起来,把衣服穿好,扣子系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只是一个人。一个会痛、会累、却偏偏要把所有苦都咽下去的人。
他抱住温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亲一亲我,就好了。”
温祈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沈妄津倏地落下泪来。
凡所见相,皆为虚妄;
见诸相非相,既见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