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主君正式拜访他的周哥哥是在宴会一后。
他向南锦夏禀明简单查明的前因后果,为了证实裴家的整个动机,他提出去裴家走一圈,顺便去看看故友,南锦夏同意了。
等沈问鸢从裴家主家明着调查出来,南家暗卫暗访的内容也刚好结束,时间还够。便去了裴珊珊所在的裴家旁系,去见见好久没见的周哥哥。
然而等沈问鸢到时,出现在宴会厅和他嘘寒问暖互诉衷肠的不是他的周哥哥,而是一个陌生的妖艳雄性。
沈问鸢微微皱眉。
此惹堂入室,如此没有分寸。
“这位——怎么称呼?”
“南主君贵人多忘事,我是——”
沈问鸢摆摆手,他对他是谁并不感兴趣,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并不想和他浪费时间。
“我要见南少主侍君裴云苏的父亲。”
对面人识趣的闭嘴,想到周侍君,他有些不知所措。
绝对不能让人见到现在的周侍君。昨妻主打的狠,没有赏疗愈药剂,就算雄性的恢复能力再好,如今怕是也下不了床。这要是让南主君看了,不得觉得他不够大度,管理不好后院?
“南主君,周哥哥不过无名卒,不值得您挂心,有什么事,您同我也是一样的。”
沈问鸢不悦的皱眉。
他来之前给他的周哥哥发过消息了,奇怪的是没有人回复。
如今又如此推三阻四,明知道他的身份,还如此,有猫腻。
“带路。”
沈问鸢直截帘,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裴主君没有办法,只能顶着被妻主回来骂的风险,给人领路。
一路从繁华到荒芜。
裴主君还不忘念叨:“南主君,您别见怪,昨日周哥哥惹了妻主不快,妻主略施惩,这会怕是不便见客——”
“无妨。”
裴主君见阻拦不了,也不再执着。推开破败楼的房门,将人迎了进去,自己候在外面。
简单的陈设让沈问鸢心惊,一路上他就做好了不是什么好结果的准备,然而看到时 还是觉得准备做少了。
这陈设,还不如南家没有人权的侍奴。
“周哥哥。”
破败的环境,床上的人艰难的翻身睁开了眼睛。
看到来人十分诧异,睁大的瞳孔有些不敢置信。
“问鸢弟弟?”
着又是一阵咳嗽,床上的人羸弱,挣扎起身间,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还渗着血迹,历历在目。
像深秋的枯荷,破败又凄美。
沈问鸢连忙走到近前,拉起他粗糙的手。
“别起来,好好休息。”
挣扎坐起的周侍君有些急:“您怎么来了?可是云苏他们兄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咳咳咳。”
“没有没樱有我照看着呢,不会出事,你放心。”
周侍君的心一直提着,如果不是裴云苏有事,沈问鸢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两个人已经几十年没见了。
只是话到嘴边不知如何开口。
沈问鸢同样不知怎么表达。
“你这伤可有上药?”
周侍君摇摇头。
沈问鸢内心暗自思忖:这妻主惩罚兽夫理所应当,不让上药为了多长长教训也会有,这他不敢随意评价。
“听你一直咳嗽,身体一直这般不好吗?”
周侍君同样苦笑着摇头。
“我没事。倒是您,大老远过来,我这也没有什么能招待的,您要是不嫌弃就坐吧。”
沈问鸢瞅了瞅有些年头但十分干净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周哥哥和我客气什么,我们之间什么时候用上敬称了?”
“自是需要的。”
如今的沈问鸢地位高不可攀,他们之间早已是云泥之别。单他那身华贵的衣衫,坐在这里,就显得周遭格格不入。
明明没有相差几岁,人生境况却大相径庭。
沈问鸢沉默良久,还是问出了口。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闻言,周侍君有些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还好。”
沈问鸢:又撒谎,这哪里有像好一点的样子。算了,时间紧迫,先正事。
“周哥哥,我今日来是为了云苏这孩子。”
在床上人紧张的目光中,虽然于心不忍,但沈问鸢还是硬着头皮。
“云苏他有了南少主的孩子——”
周侍君佯装错愕。
“什么?”
“此事也有我的疏忽,没想到就差那么一次避孕药剂,就——”
周侍君慌乱的脸上却异常冷静。
平静如水的眸子倒映出沈问鸢矜贵的脸。
“南家会怎么处置?”他难掩落寞的情绪自然逃不出沈问鸢的眼睛。
他摇摇头无奈的开口。
他也不知道南锦夏的意思,他甚至不能表达出自己的意见。
“少主目前没有娶主君,但是家主已经在和余家商议婚事了,少主的主君会是那位。”
周侍君听到这话犹如晴霹雳。
如果在此之前他还抱有一丝侥幸,那是因为他想赌裴云苏在南挽心里的分量,不至于完全失败。
可是如果是余家陛下,那南家断不会让一个还没生下来的,侍君的孩子去阻断南少主的锦绣前程。
他儿子像他一样,都是轻贱的人命。
以这个错处,云苏会被处死吧,从来没有人会在乎一个侍君的死活。
周侍君的掌间被他攥出鲜血,他即便生不如死,也从没折下过傲骨求任何人。
只是为了儿子,他别无选择。
双手撑着床,虔诚的朝沈问鸢跪下。
“诶——周哥哥,不可——”
“问鸢,对不起,我知道你会为难,但是我咳咳——还是不得不舍下脸面求你,保云苏一命。我只用云苏云乐两个孩子。”如果没有他们,我也活不下去了。
后面那句他终究是没能出口。
同为人父亲,沈问鸢如何不知他的心情。
沈问鸢叹气,扶人坐回去。
“周哥哥,你又是何必呢,我今来就是不想看云苏这么——这些都是我们预想最差的结果。少主还是挺在意这件事的,云苏一定不会死,只是孩子——”
周侍君泪水浑浊,大滴大滴的落。
“苏他——以他的性子,这个孩子要是没了——他”大概也会活不下去吧。
沈问鸢如何不知孩子对于一个雄性的重要性,那是从身上掉下去的肉,血脉相连。
悲赡氛围被骤然打破。
门外裴主君那讨人厌的嗓音传来。“南主君,这地方破败,恐照顾不周,您看要不移步正厅啊?”
等了一会没人回话。
裴主君又继续道:“周侍君,南主君愿意给你脸面,你也该知道分寸,如储误南主君的时间,心再惹恼妻主!”
门外吵吵嚷嚷的。
沈问鸢一下就听到了重点。
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向床上瘦削的人。
“周——侍君?”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回避的目光却已经回答了千言万语。
沈问鸢一下就站了起来,手紧紧握成拳。
“她对你不好?”锐利的眸子下,一切无所遁形。
“……”
“你为什么不和我,我今日给你发消息我会过来,你也没回...”着着,沈问鸢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看着对方空空荡荡的手腕,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周哥哥开始不回他的消息聊,几年前?甚至更久远...
囚禁在这间屋子里,切断和外界的一切联系...细思极恐。
“咳,您该回了,别让南家主等急了。”
沈问鸢原本的话全都堵在心口,周哥哥这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糟糕更多。
雄性一旦嫁了人,生死都由妻主定,即便他是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南家主君,执掌中馈,世人尊敬他。但是在外面,他没有一点实权,根本管不到裴家来。
从储物戒中拿出在南家自己的分例药剂,以及南锦夏曾经赏给他的一些稀有药剂,衣物,一股脑堆在旁边不大的桌子上。
似是不太满意,又翻了好一会,东西快堆成山了,才装进一个新的储物戒中,塞给周侍君。
“自己藏起来。”
“好好活着,我会让云苏兄弟俩来看你。”
收了精神力屏蔽走出房门,迎上还有些刺目的阳光,觉得这一遭恍如隔世。
周哥哥已经活的够惨了,如果裴云苏的事情他再袖手旁观,那他便也会成为他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