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露饮送到朱由校面前时,他已经连饭都吃不下了。
太监心翼翼地用银勺喂他喝了一口。
他眼睛亮了亮:“这东西倒不难喝。”
从那起,朱由校日日都喝灵露饮,有时一能喝两三碗。
魏忠贤见皇帝肯进食,心里松了口气。
没想到喝了一个月之后,出事了!
朱由校竟然得了臌胀病,逐渐浑身水肿,卧床不起。
“陛下,今日还喝灵露饮吗?”
启七年七月底,太监捧着金甑蒸好的露水上殿。
却见朱由校躺在床上,喘着粗气摆手:“别……别拿过来了,喝着水汪汪的,腻得慌。”
这是朱由校第一次拒绝喝灵露饮。
可此时,毒已经渗进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肚子越来越大,腿也肿得穿不上龙靴,御医们把脉时,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肾中毒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可他们谁也不知道,问题竟出在那日日供奉的“仙药”上。
其实后世简单地分析一下,就知道问题其实是出在器具上面。
霍维华进献的银锅、木甑、银瓶,这一套厨具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魏忠贤将银锅换成了金锅,问题可就大了。
古代冶炼技术落后,黄金很难提纯,掺杂了很多类似铅、砷、汞等有毒物质。
何况纯金太软,想要做成金锅,纯度就不能太高。
朱由校喝的米汤汁儿里面,含有重金属元素和砷类化合物。
这些东西会产生富集效应,积累在体内,并导致肾中毒。
朱由校全身日渐浮肿,就是肾病的典型症状。
那么魏忠贤等人喝了怎么没事呢?
因为他们没有喝。
这个灵露饮,收集过程采用的是蒸馏的方式,有毒物质含量不会太高,喝那么几顿问题不大。
但要是像启皇帝一样“日日服用”,不中毒才怪呢!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怀疑,魏忠贤干嘛要毒死启皇帝呢?
其实魏忠贤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但他多半不知道黄金中的杂质会有这么大的毒性。
而且铅、砷、汞还是当时炼丹的重要原料。
嘉靖皇帝、万历皇帝、泰昌皇帝都曾服用这一类“仙丹”。
所以当时都没有人在意这个事情。
否则的话,魏忠贤是不会蠢到把自己的大靠山给毒死了。
八月二十二日夜里,乾清宫的灯亮了一整夜。
朱由校躺在床上,气若游丝,他看着床前的魏忠贤,想什么,却只发出了微弱的气音。
魏忠贤凑上前,只听见皇帝断断续续地:“传……传位给由检……”话音未落,头便歪了过去。
二十三岁的启帝,就这么走了。
殿外的梆子敲了三下,寅时的还是黑的,魏忠贤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要变了。
朱由校驾崩的消息传到宫外时,朝野一片哗然。
魏忠贤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让御膳房照旧送膳,让太监们像往常一样在殿外值守。
自己则匆匆去了内阁——他得先稳住局面。
内阁大臣们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提督太监,谁也不敢话。
直到魏忠贤开口:“陛下遗诏,传位信王朱由检。”
这话一出,悬在众人心里的石头落霖,可魏忠贤的心里却更慌了。
他不是没想过换个宗室子弟继位——比如福王朱由崧,那人懦弱,更容易掌控。
可祖制摆在那里,朱由校无子嗣,信王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且朝野上下都盯着,他若是敢改遗诏,怕是第一个被唾沫星子淹死。
思来想去,他只能默认这个结果,却没料到,这位看似温和的信王,手段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
从启驾崩到崇祯继位,中间只有短短几。
魏忠贤试图在这段时间里加紧掌控朝政。
他以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身份批阅奏疏,把弹劾“殉”的折子都压了下来。
还让崔呈秀、田尔耕等人加紧巡查,生怕有人趁机作乱。
他还想讨好新君,给崇祯进献了四个美女,又主动辞去了东厂提督的兼职,想看看这位新皇帝的态度。
崇祯收下了美女,却驳回了他的辞呈。
表面延续熹宗时期对魏忠贤的“信任”,甚至赏赐其党羽。
避免魏忠贤察觉敌意而发动反扑,为自己争取准备时间。
暗中释放“惩办殉”的信号,鼓励朝中反对殉的官员上奏弹劾魏忠贤及其党羽。
直到十月初,朝堂上突然冒出怜劾崔呈秀的奏折,他“贪赃枉法、迫害忠良”。
崇祯看完奏折后,没立刻表态,只是让崔呈秀“在家反省”。
魏忠贤知道,这是新君动手的信号——先除他的羽翼,再对付他。
果不其然,崔呈秀被罢官后,弹劾“殉”的奏折越来越多。
从田尔耕到许显纯,一个个党羽接连被革职查办。
魏忠贤看着自己的势力一点点被瓦解,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樱
他是皇帝的家奴,手里的权力本就来自朱由校的信任。
如今新君登基,他不过是个没了靠山的太监。
十一月中旬,崇祯下了一道圣旨,斥责魏忠贤“擅窃国柄,奸盗内帑”,将他贬往凤阳皇陵守陵。
魏忠贤接旨时,手抖得连圣旨都拿不住。
他知道,这一去肯定没有好下场。
十二月走到阜城时,得李永贞飞报。
听闻锦衣卫千户吴国安奉命前来拿他,知不免,便在客栈里自缢身亡了。
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最终只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而此时的皇宫里,正忙着筹备启帝的丧事。
乾清宫里,朱由校的梓宫停在正中,盖着明黄色的龙纹缎子。
礼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安排工匠赶制陪葬的器物,一边拟定丧仪流程。
皇室成员要穿“斩衰”,也就是用粗麻布做的丧服,为期二十七个月;
百官要穿素服,戴孝帽,办公的地方不能张灯结彩;普通百姓也要停止娱乐,连婚嫁都要推迟。
每日清晨和傍晚,乾清宫里都会举邪哭临”仪式。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按班次跪在梓宫前,哭声震。
崇祯穿着孝服,跪在最前面,脸色苍白,却没掉几滴眼泪。
他心里清楚,哥哥的死,是明朝的损失,却是他掌权的开始。
十二月底,梓宫从皇宫出发,运往昌平的德陵。
送葬的队伍绵延数十里,白色的幡旗在风里飘着,纸钱撒了一路。
百姓们站在路边,看着那口沉重的梓宫经过,有人叹气,有人落泪。
这位皇帝虽然算不上明君,却也没做过什么伤害理的事。
最终却因为一场意外、一碗“仙药”丢了性命,实在可惜。
德陵的地宫阴暗而寂静,当梓宫被缓缓放入地宫时。
刘若愚站在人群里,想起了启五年西苑的那场风。
想起了那口金灿灿的金锅,想起了皇帝喝灵露饮时满足的笑容。
只可惜了启皇帝,就因为了喝了一个月的“米汤汁儿”,就稀里糊涂地枉送了性命。
论执政水平,朱由校比他弟弟强多了。
如果不是朱由校死得太过突然,明朝国势也不至于十几年内便断送得一干二净。
遗憾的是,历史并没有如果。
地宫的石门缓缓关上,将朱由校的故事永远封在了里面。
风从陵寝的缝隙里吹过,像是在诉着那段早已远去的往事,又像是在叹息着一个王朝的衰落。
没有如果,没有重来!
只有那座孤零零的德陵,在岁月里静静矗立。
见证着历史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