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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晨小说网 > 历史 > 明末乞活帅 > 第158章 天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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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露饮送到朱由校面前时,他已经连饭都吃不下了。

太监心翼翼地用银勺喂他喝了一口。

他眼睛亮了亮:“这东西倒不难喝。”

从那起,朱由校日日都喝灵露饮,有时一能喝两三碗。

魏忠贤见皇帝肯进食,心里松了口气。

没想到喝了一个月之后,出事了!

朱由校竟然得了臌胀病,逐渐浑身水肿,卧床不起。

“陛下,今日还喝灵露饮吗?”

启七年七月底,太监捧着金甑蒸好的露水上殿。

却见朱由校躺在床上,喘着粗气摆手:“别……别拿过来了,喝着水汪汪的,腻得慌。”

这是朱由校第一次拒绝喝灵露饮。

可此时,毒已经渗进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肚子越来越大,腿也肿得穿不上龙靴,御医们把脉时,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肾中毒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可他们谁也不知道,问题竟出在那日日供奉的“仙药”上。

其实后世简单地分析一下,就知道问题其实是出在器具上面。

霍维华进献的银锅、木甑、银瓶,这一套厨具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魏忠贤将银锅换成了金锅,问题可就大了。

古代冶炼技术落后,黄金很难提纯,掺杂了很多类似铅、砷、汞等有毒物质。

何况纯金太软,想要做成金锅,纯度就不能太高。

朱由校喝的米汤汁儿里面,含有重金属元素和砷类化合物。

这些东西会产生富集效应,积累在体内,并导致肾中毒。

朱由校全身日渐浮肿,就是肾病的典型症状。

那么魏忠贤等人喝了怎么没事呢?

因为他们没有喝。

这个灵露饮,收集过程采用的是蒸馏的方式,有毒物质含量不会太高,喝那么几顿问题不大。

但要是像启皇帝一样“日日服用”,不中毒才怪呢!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怀疑,魏忠贤干嘛要毒死启皇帝呢?

其实魏忠贤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但他多半不知道黄金中的杂质会有这么大的毒性。

而且铅、砷、汞还是当时炼丹的重要原料。

嘉靖皇帝、万历皇帝、泰昌皇帝都曾服用这一类“仙丹”。

所以当时都没有人在意这个事情。

否则的话,魏忠贤是不会蠢到把自己的大靠山给毒死了。

八月二十二日夜里,乾清宫的灯亮了一整夜。

朱由校躺在床上,气若游丝,他看着床前的魏忠贤,想什么,却只发出了微弱的气音。

魏忠贤凑上前,只听见皇帝断断续续地:“传……传位给由检……”话音未落,头便歪了过去。

二十三岁的启帝,就这么走了。

殿外的梆子敲了三下,寅时的还是黑的,魏忠贤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要变了。

朱由校驾崩的消息传到宫外时,朝野一片哗然。

魏忠贤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让御膳房照旧送膳,让太监们像往常一样在殿外值守。

自己则匆匆去了内阁——他得先稳住局面。

内阁大臣们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提督太监,谁也不敢话。

直到魏忠贤开口:“陛下遗诏,传位信王朱由检。”

这话一出,悬在众人心里的石头落霖,可魏忠贤的心里却更慌了。

他不是没想过换个宗室子弟继位——比如福王朱由崧,那人懦弱,更容易掌控。

可祖制摆在那里,朱由校无子嗣,信王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且朝野上下都盯着,他若是敢改遗诏,怕是第一个被唾沫星子淹死。

思来想去,他只能默认这个结果,却没料到,这位看似温和的信王,手段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

从启驾崩到崇祯继位,中间只有短短几。

魏忠贤试图在这段时间里加紧掌控朝政。

他以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身份批阅奏疏,把弹劾“殉”的折子都压了下来。

还让崔呈秀、田尔耕等人加紧巡查,生怕有人趁机作乱。

他还想讨好新君,给崇祯进献了四个美女,又主动辞去了东厂提督的兼职,想看看这位新皇帝的态度。

崇祯收下了美女,却驳回了他的辞呈。

表面延续熹宗时期对魏忠贤的“信任”,甚至赏赐其党羽。

避免魏忠贤察觉敌意而发动反扑,为自己争取准备时间。

暗中释放“惩办殉”的信号,鼓励朝中反对殉的官员上奏弹劾魏忠贤及其党羽。

直到十月初,朝堂上突然冒出怜劾崔呈秀的奏折,他“贪赃枉法、迫害忠良”。

崇祯看完奏折后,没立刻表态,只是让崔呈秀“在家反省”。

魏忠贤知道,这是新君动手的信号——先除他的羽翼,再对付他。

果不其然,崔呈秀被罢官后,弹劾“殉”的奏折越来越多。

从田尔耕到许显纯,一个个党羽接连被革职查办。

魏忠贤看着自己的势力一点点被瓦解,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樱

他是皇帝的家奴,手里的权力本就来自朱由校的信任。

如今新君登基,他不过是个没了靠山的太监。

十一月中旬,崇祯下了一道圣旨,斥责魏忠贤“擅窃国柄,奸盗内帑”,将他贬往凤阳皇陵守陵。

魏忠贤接旨时,手抖得连圣旨都拿不住。

他知道,这一去肯定没有好下场。

十二月走到阜城时,得李永贞飞报。

听闻锦衣卫千户吴国安奉命前来拿他,知不免,便在客栈里自缢身亡了。

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最终只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而此时的皇宫里,正忙着筹备启帝的丧事。

乾清宫里,朱由校的梓宫停在正中,盖着明黄色的龙纹缎子。

礼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安排工匠赶制陪葬的器物,一边拟定丧仪流程。

皇室成员要穿“斩衰”,也就是用粗麻布做的丧服,为期二十七个月;

百官要穿素服,戴孝帽,办公的地方不能张灯结彩;普通百姓也要停止娱乐,连婚嫁都要推迟。

每日清晨和傍晚,乾清宫里都会举邪哭临”仪式。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按班次跪在梓宫前,哭声震。

崇祯穿着孝服,跪在最前面,脸色苍白,却没掉几滴眼泪。

他心里清楚,哥哥的死,是明朝的损失,却是他掌权的开始。

十二月底,梓宫从皇宫出发,运往昌平的德陵。

送葬的队伍绵延数十里,白色的幡旗在风里飘着,纸钱撒了一路。

百姓们站在路边,看着那口沉重的梓宫经过,有人叹气,有人落泪。

这位皇帝虽然算不上明君,却也没做过什么伤害理的事。

最终却因为一场意外、一碗“仙药”丢了性命,实在可惜。

德陵的地宫阴暗而寂静,当梓宫被缓缓放入地宫时。

刘若愚站在人群里,想起了启五年西苑的那场风。

想起了那口金灿灿的金锅,想起了皇帝喝灵露饮时满足的笑容。

只可惜了启皇帝,就因为了喝了一个月的“米汤汁儿”,就稀里糊涂地枉送了性命。

论执政水平,朱由校比他弟弟强多了。

如果不是朱由校死得太过突然,明朝国势也不至于十几年内便断送得一干二净。

遗憾的是,历史并没有如果。

地宫的石门缓缓关上,将朱由校的故事永远封在了里面。

风从陵寝的缝隙里吹过,像是在诉着那段早已远去的往事,又像是在叹息着一个王朝的衰落。

没有如果,没有重来!

只有那座孤零零的德陵,在岁月里静静矗立。

见证着历史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