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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晨小说网 > 历史 > 明末乞活帅 > 第103章 朔风砺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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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朔风砺刃(上)

一傍晚,费书瑜、何重进把李三郎和中什的九人叫到了一处隐蔽的山谷里。

谷里风,夕阳透过崖壁的缝隙照下来,在沙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忽明忽暗,像极了战场上呼啸而过的箭影,带着几分肃杀。

“你们什,从今起单独练。”

何重进让人搬来十个长条木盒,打开时,里面的腰弩泛着幽暗的光,透着一股冷冽的杀气。

这些弩比寻常的明弩长了三寸,弩周身缠着厚实的黑布,能起到隐蔽的作用,箭头则是黑黝黝的,像淬了剧毒的蛇牙,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寒。

李三郎拿起一把,掂量了一下,入手沉甸甸的,比寻常弩箭重了至少三分之一,问道:“教习,这破甲箭头……怎么这么重?”

“通体精钢冷锻打造,一只弩箭就要三钱银子。”何重进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箭头,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榆林军器作坊大匠,专为破重甲打造,一旦击中套虏,即便他身披重甲也非死即伤。”

他指着远处山坡上一只盘旋的大雕,那雕翅膀展开足有丈许,在空中翱翔,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地面,仿佛随时能俯冲而下捕捉猎物。

“套虏有射雕手,是他们的精神领袖!他们能在马上射落这等猛禽。你们以后就是咱们的‘弩手什’,得在他们射雕手搭箭前,先射死他们,断了套虏的念想。”

费书瑜在一旁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才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如炬地扫过李三郎等九人:“我补充三点。”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马要选最稳的壮马,跑起来四蹄落地平稳,得像走在平地似的,不能有半分颠簸晃荡;

第二,弩要藏好,藏在披风下、鞍侧暗袋里,不到跟前绝不露相,露了就得见血,要么是敌饶,要么是自己的;

第三,瞄准的时候,手要稳,心要静,得做到指哪打哪,哪怕马在狂奔,风在乱吼,眼里也只能有那个要射的点。”

李三郎等人对视一眼,眼里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是被委以重任的激动,也是对硬仗的渴望。

他们心翼翼地把腰弩抱进怀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翻身上马时,动作轻得像猫,生怕惊扰了什么。

九匹壮马驮着人,在谷里慢慢走着,蹄子踏在沙地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突然,骑手们手腕一翻,腰弩“噌”地从披风下弹出,动作快如闪电。

紧接着,“咻咻”几声脆响,箭簇像从袖口里飞出来的毒蛇,带着破空的锐啸,齐刷刷钉在对面崖壁的石缝里,连位置都相差无几,偏差不过寸许。

费书瑜站在谷口看着,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腰间的佩刀,刀鞘上的铜环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那刀鞘上有道深深的刻痕,是去年与套虏死战时,被对方的狼牙棒砸出来的。

远处的演武场上,弓弦声此起彼伏,“嗡嗡”作响。

还夹杂着何重进的吼声:“左手再用力!没吃饭吗?看影子!看草人动的影子!预判!懂不懂预判!”

他知道,这场大练兵现在才真正开始。

那些曾经养得肚满肠肥、在卫所里混日子的老兵,那些还带着青涩稚气、握弓都发颤的新兵。

此刻正在这朔风黄沙里被一点点打磨,褪去赘肉与怯懦,磨成能斩金断铁的利龋

夕阳把山谷染成金红色时,费书瑜翻身上马。

他的坐骑是匹枣红色的青海马,毛色油亮,四肢强健,马背上的鞍鞯已经磨得发亮,边角处还留着一个箭洞的痕迹——那是去年在黄河边追击蒙可什力时,被一支流矢擦着他的大腿钉在鞍上留下的。

往演武场走时,身后的谷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弩箭声,清脆,短促,带着决绝的狠劲,像极了猎鹰扑向猎物时的啸叫,充满了致命的气息。

几日后,何重进勒住马缰时,靴底的铁马刺在沙砾上划出半道弧痕,火星微闪。

五十名骑兵的马蹄声同时敛住,仿佛被大漠的热风突然吸走,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风卷着沙粒掠过羊皮袄的簌簌声,衬得远处沙丘后传来的狼嗥愈发清晰,带着原始的野性与凶玻

“分三队。”

何重进摘下腰间的角号,铜制的号嘴被他掌心的汗浸得发亮,边缘都磨出了包浆。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骑兵们,这些人脸上都抹了沙土,呈土黄或深褐色,甲胄也换成了跟沙丘同色的褐色皮甲,连头盔上的红缨都用布裹了起来,只露出一点暗红。

“左翼十五骑,沿黑沙沟绕到西坡,沟里有几处红柳丛,是然的掩护。

见白毡子就放箭——那是辅兵提前插的,标记着狼窝的位置,别射偏了惊了狼;

右翼十骑,把马嚼子勒紧,马蹄裹上麻布,从红柳丛那边摸过去,脚步放轻,别惊了狼群,咱们要的是活靶子,不是惊飞的鸟;

剩下的跟我走正面,保持五十步间距,像撒网一样张开,把口子慢慢收。”

骑兵们的回应是整齐的拔刀声。

“唰”的一声,腰刀出鞘,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混着马身上的汗味、沙粒的土腥味,在干燥的空气里凝成一股肃杀的气息。

他们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阵仗,竖着耳朵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沙,却没有半分躁动。

这是多少次跟着骑兵们在围猎中练出的沉稳,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能耐住性子等待命令。

左翼的骑手们很快消失在黑沙沟的阴影里。他们伏在马背上,上半身几乎与马颈贴在一起,甲胄的颜色与沙丘融为一体,只有头盔偶尔反光,旋即又被阴影遮住。

领头的杨道庆不时勒马,俯身查看沙地上的痕迹。一串新鲜的狼爪印深嵌在沙里,趾尖的划痕很长,边缘还带着湿润的沙粒,明狼群刚跑过不久,而且速度不慢,爪尖发力很猛。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雕翎箭,箭头朝上斜插在沙堆上。

这是给后续队伍的信号:狼群就在前方三里内,速度快,警惕性高。

正面的何重进正用千里镜观察着远处的狼群。

那千里镜的镜片边缘有些磨损,是管队费书瑜的宝贝,为了这次练兵才特意借他暂时使用的。

镜中,二十多只灰狼在沙丘顶徘徊,最壮的那只公狼足有半人高,毛色发黑,站在最高处,尾巴像鞭子一样竖着,耳朵警惕地竖着,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

但它们没立刻逃窜,反而围成半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涎水从嘴角滴落。

这是狼的骄傲,也是围猎中最需要利用的弱点,它们不肯轻易向未知的威胁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