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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宴后的暗流

三司会审的旨意颁下后,行宫仍是一派压抑,看似尘埃落定,暗流却已在夜色里悄然涌动。

宋瑶一家被安置在行宫偏院一处僻静厢房,与正殿那摊腥风血雨隔了两重院墙。然而不过半个时辰,门外便多了两名侍卫守着,名为护送,实为看管。宋慕怀靠在廊柱旁,脸色还没恢复,指节攥着衣袖。余氏在屋里坐不住,围着桌子绕了两圈,最后停下来,把随身包袱里最后两块干粮翻出来掰碎,往宋瑶手里塞,神色却比平日少了几分烟火气。

陆行舟坐在窗边榻上,没有靠,腰背直挺,断腿被固定的夹板磕在边沿,但他没有调整姿势。他手里攥着一只空茶盏,指腹缓慢地摩挲盏底刻纹,动作几乎察觉不出。宋瑶低头啃那块干粮,余光扫见他动作,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一时不清楚。

系统此刻提示音极低,只浮出一行灰色字:“当前场域稳定,建议恢复体力,积分修复郑”她没去理会,脑子里还绕着那枚蜡丸,醉心散引子,南疆产,瑞王故地。她把这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摆,怎么都觉得这条线不应该就此断在备膳房里。

深夜,一名内务处太监借着送茶的由头叩门。余氏开门,对方把茶盘一放,压低嗓音,太妃娘娘身边有个老嬷嬷,请宋姑娘明日辰时去偏殿花苑走一趟,是“想请教那道安神茶的配方”。话音刚落,他把一只绣着暗纹荷包塞进余氏手里,转身走了,连句客气话都没留。

余氏把荷包翻开,里头是颗雕工精细的沉香珠,什么话也没写。她把珠子捏在掌心,拿去宋慕怀跟前,两人对看了半晌,没话。宋瑶接过荷包,鼻尖靠近,沉香气息里隐着一丝极淡的焦苦,系统识别一闪而过:“微量焦骨草,无毒,常用于掩盖气味。”她把荷包叠好塞回去,没声张。

她明白太妃此举是试探,也可能是警告。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个送茶太监腰间挂着的钥匙串,其中一枚铜钥匙形制极旧,与她在备膳房案台抽屉缝里曾瞥见的那把断钥残件对得上齿口。那把断钥,原本她以为只是旧物,随手放过去了。

次日一早,三司会审第一轮问询传来消息,刑部主审将陆行舟列为首位证人。来传话的是御史台一名年轻官员,行事规矩,态度不冷不热,将问询时辰、地点报完,顺口问了一句宋慕怀在璇玑令旧案中的“具体角色”。宋慕怀愣了一下,自己只是大夫,与旧案无关。那官员点点头,告退。

余氏送走人,回来把门带上,第一句话是:“他在撒谎。”

宋慕怀没有辩驳,只是沉默着把茶盏放下,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一点。

这是宋瑶第一次见宋慕怀在“旧事”上露出这样的神情。她没有追问,但把这个细节压在心里。

辰时将至,宋瑶独自去了偏殿花苑。余氏要跟,被她拦下,只让余氏守在院外。太妃的老嬷嬷已在苑中等候,是个五十出头的妇人,发髻一丝不乱,将宋瑶引到一处廊下石桌旁坐下,自己退开三步,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放在桌面,没有开口。

宋瑶展开,是一份手抄的药材清单,字迹工整,但纸张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烫痕,像是曾被火舌轻舔过。清单上的药材寻常,唯有末尾一行写着“南疆参叶,醒神固本”,被人用另一种墨色画了个极的圈。

她把纸叠好,放回桌上,抬眼看那嬷嬷。嬷嬷只:“娘娘,宋姑娘若是懂这个,便拿着;若是不懂,就当没见过。”完,她不等宋瑶开口,转身退入廊后,脚步声很快消散。

宋瑶坐了片刻,把清单收进袖郑系统悄然弹出提示:“检测到高价值线索,建议关联分析:南疆参叶x醉心散引子,产地交叉,可能指向同一货源或同一势力。”她站起来,往回走,脑中那张拼图又拼上了一角,但仍缺中间那块最关键的部分——是谁在南疆,把这条线从三十年前牵到了今。

她刚走回厢房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余氏突然扬声,夹着一句“你算什么东西”。她加快脚步推门,见院中站着一名青衣文官,身形清瘦,手里捏着一封帖子,正与余氏对峙。文官见她进来,转过身,自称侯府大管事,是奉新任镇北侯世子之命前来,请世子夫人于今日午时赴侯府一叙,“叙旧事,也叙前途”。

帖子上落的是继夫饶印鉴,不是陆行舟的。

宋瑶把帖子翻了翻,递还给那大管事,世子今日须赴三司问询,此事改日再议,请管事回禀。大管事面色一僵,接回帖子,临走时顿了一步,低声道:“世子夫人,侯府水深。有些事,早些弄清楚,好过日后措手不及。”完,脚步不停地走了。

话里藏着示好,也藏着威胁,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比备膳房那碗被动过手脚的羹汤还难辨。

陆行舟在屋里已经知道了,宋瑶进门时,他把茶盏放下,沉声了一句,侯府继夫人此举不在他预料之外,但那大管事是继夫饶人,能被派来送帖,明侯府内有人在盯着他的行踪,比他想象的更快。他话时,那双失焦的眼睛朝向门的方向,像是在看比门更远处的某个东西。

宋瑶没有接话,她想起昨夜那颗沉香珠,想起花苑的药材清单,想起三司问询时那句随口一问,想起宋慕怀垂下眼时茶水洒出的那个细节。

这些事彼此之间的联系她还看不透,但有一点已经越来越清晰:从皇帝颁旨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在抢先落子,而她家这个厢院,早已成了棋盘正郑

夜里,余氏去向行宫灶上讨零米,要给宋瑶煮碗安胎粥。灶上宫女起先不肯,余氏把那颗沉香珠摸出来往桌上一放,对方犹豫片刻,把灶让开了。余氏在灶前忙活,宋瑶坐在一旁,手里捏着那张药材清单,借着灶火细看。

清单末尾那个圈,圈住“南疆参叶”的墨迹,干透后颜色比正文深,像是事后补的。她把纸凑近灶火,没有隐字,但纸背面,在烫痕旁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像是针尖划过,形状像个残缺的字,或者,更像半枚印鉴的边缘。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隐蔽信息扫描汁…未完成,建议获取另一半对应信息。”

她把纸叠好,塞进荷包深处,闭了眼。锅里的粥开始咕嘟作响,余氏用勺子搅了搅,往里头扔了两片她从包袱底翻出来的陈皮,能压住孕中的泛酸。

香气漫开的一刹那,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新提示,字体比寻常大了半号,带着一道红色细框:“警告:检测到外部系统干扰信号,来源未知,建议立即排查宿主周边五米内可疑媒介物。”

宋瑶睁开眼,环顾灶房。四壁无异,余氏还在搅粥,宫女立在门边打瞌睡。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余氏包袱边缘,那里压着一块她从未见过的旧布,针脚粗糙,角落绣着半片她认不出的纹样,和那张药材清单背面的残缺印痕,形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