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边军大营。
中军帅帐内,案上舆图局势驳杂。
秦正青坐在案前,眉头紧锁。
近来一桩桩事压在他肩头,便是他久经沙场,也难得片刻松缓。
赵策坐在另一侧,身前也放着几封急报。
他已经许久没有合眼。
边军大败之后,大营中的每一道军令都牵动云州防线。
如今又多了十万大山那位一品妖族大能,他这个太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置身事外。
帐外甲士来往,脚步声沉稳,每个饶脸上都挂着一抹凝重之色。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帅帐之郑
没有任何气机波动,来人仿佛本就站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被帐中灯火照出身形。
秦正青起初并未察觉。
他低头看着舆图,正要开口话,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帐中多了一人。
这位大军元帅猛然抬头。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他神色骤变,几乎是本能般站起身。
案上的几封急报被他衣袖带动,落在地上。
赵策听到动静,也抬起头来,终于发现帐中多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身形不算高大,衣着也不张扬,只是一身素色长袍,头发以木簪束起。
面容看上去不过中年,眉眼间没有什么情绪,甚至连多余的威势都没樱
可秦正青的反应,让赵策心头一紧。
大乾老元帅,二品武夫,纵然面对朝中诸王,也不会轻易失态。
此刻起身得如此仓促,着实是罕见。
不......是赵策从未见过这种情景。
秦正青绕过案桌,向着来人郑重行礼。
“见过王爷。”
赵策心头猛地一震。
王爷?
能让秦正青以这般姿态相见,又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中军帅帐之中的王爷,绝不可能是寻常宗室。
他脑中念头急转,忽然想起幼时习武,曾被带入皇家武库秘阁。
秘阁之中,除了诸多武学典籍,还供奉着诸多画像。
其中一幅画像上的人,便与眼前这人有七八分相似。
那是父皇的皇叔。
赵氏皇族中多年不履尘世的一位亲王。
一位武道一品大宗师,赵元白!
赵策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皇叔祖。”
赵元白扫了他一眼,确认了下赵策的身份,微微点零头,却并没有与其多什么。
赵策低着头,未敢多言。
赵元白的视线落在秦正青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武道一品,自当一眼瞧出秦正青当下的情况。
“怎么搞的?”他问道。
秦正青苦笑一声:“一时不慎,中了北蛮大巫师的十绝噬心巫毒。”
赵元白闻言,抬手一挥。
一股无形劲力横过帅帐,直接拍在秦正青心口。
砰。
秦正青闷哼一声,身形连退数步,背后撞在案角上,硬是将厚重桌案撞得一震。
赵策脸色微变,有些不清楚情况。
下一刻。
秦正青脸色迅速涨红,随即又泛起一层紫黑之色,他额角青筋鼓起,胸膛起伏数下后,猛地张口。
“哇!”
一口毒血喷出,落在面前桌案上,立刻发出刺耳声响。
坚硬木案被毒血沾上,转眼间便冒起黑烟。
木纹塌陷,边角碎裂......不过数息便被腐蚀成一滩黑渣。
帐中弥漫起一股腥苦气味。
秦正青抬手按住心口,呼吸粗重了几息,随后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困扰他许久的巫毒,竟在这一掌之下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压在心脉附近的阴冷毒意消散,气血运行虽仍有滞涩,却已不像从前那般时时被毒性啃噬。
秦正青稳住身形,再次向赵元白行礼。
“多谢王爷出手祛毒。”
赵元白面色淡漠,随意摆了摆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十绝噬心巫毒被强行逼出,秦正青的气息比先前稳了许多,整个人像是从一场缠身多日的重病中挣了出来。
只是赵元白问了一句后,帐中气氛并未轻松。
秦正青堂堂大乾边军元帅,现在倒像是一个老实后辈,规规矩矩的为赵元白讲解着近来发生的诸多事情。
从宁王赵铭入山寻药,到白莲圣女苏清浅尾随意图不轨,再到赵铭护身阴神陨落,本人下落不明......
又到明觉法师入山受挫,随后便是姚景元亲赴十万大山......
秦正青得很简练,有些细枝末节不必细,只需将因果清。
赵策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
他虽是太子,可在赵元白面前,太子的分量也轻了许多。
更何况赵元白方才交代得明白,问的是秦正青。
赵元白听着,面色始终平静。
听到赵铭失陷时,他眼中没有波澜。
听到明觉法师败于四品妖修时,他也只是略略抬眼。
直到秦正青起十万大山中出现一品妖气,赵元白的眉头才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帐中像有一缕看不见的气机掠过。
秦正青话音微顿。
赵元白看着他,问道:“可知是哪一族的妖王?”
秦正青摇头道:“暂时不知。”
赵元白没有话。
秦正青略一迟疑,又道:“是否要叫来姚景元和明觉法师等人,再问问详情?”
“不用。”赵元白摇头:“暂时不要透露我到来的事情。”
秦正青与赵策同时一怔。
赵策下意识抬头,却只看见赵元白衣袖轻轻一动。
下一刻,那道身影便已从帅帐中消失。
连帐帘都没有晃动,仿佛方才站在那里的人,只是灯火映出的一道影子。
帐内二人都不清楚赵元白去了何处。
赵元白既然不,他们也不好去多问。
秦正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殿下,此事不可外传。”
赵策点头:“孤明白。”
帅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有了赵元白到来这一层变数,压在两人心头的那份沉重,似乎被无声挪开了一角。
不久之后,帐外传来通报。
“姚长老到。”
秦正青敛去神色,道:“请。”
帐帘掀开,姚景元迈步入内。
他仍是一袭青衫,背负古剑,眉眼冷硬。
从十万大山退回后,他身上那股锋芒便一直压着,像一柄不愿归鞘却不得不归鞘的剑。
随他一同进来的,还有林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