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涂山。
古木参的林海之下,一条隐秘的地宫通道蜿蜒向下。
涂山南雨走在最前方,指尖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狐火,驱散了四周堆积百年的沉冷湿气。
石壁两侧,古老的图腾在火光映照下明明灭灭。
白灵等女走在稍后方,被下了禁制的苏清浅踉跄跟随。
穿过三道厚重的断龙石,又解开了七层需要涂山血脉才能开启的幻阵,众女终于抵达了山祖地的深处。
一间开阔的地下石室中央,五色祭坛静静矗立。
祭坛呈八角形,由不知名的五色灵石堆砌而成。
岁月在其表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但那些深深刻入石板的繁复纹路却依旧清晰。
每一道刻痕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奥的韵律,纵横交错间,隐隐透出一股跨越时苍莽气息。
涂山先祖留下的传送大阵,也是涂山狐族的退路。
“到了。”
涂山南雨停下脚步,挥手打出数道法诀,祭坛周边的五色石块亮起微光,进入待激发状态。
众女没有立刻踏上祭坛。
白灵转过身,抬起右手,纤细的五指在空中虚虚一握。
石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湿润,浓郁的水汽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她掌心上方凝结成一颗拳头大的水球。
随着她妖力催动,水球轰然散开,化作一面丈许高的巨大水镜,悬浮在半空之郑
水波荡漾,画面由模糊迅速变得清晰。
众女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水镜。
就连一直犹如木偶般麻木的苏清浅,眸子余光亦是死死盯住了水镜中的景象。
画面中,地变色。
狂风卷挟着暴雨,宛如倒悬的河倾泻而下。
太行山脉的上空,水灵华大阵已经全面激活,万千道水蓝色的剑光在雨幕中穿梭交织,化作一张遮蔽日的剑网。
桑芊华引动的百兽阴煞,化作灰白色的浓雾,与阵法剑光融为一体,透着刺骨的森寒。
庞大的青色妖躯盘旋在雷云之间,龙鳞般的蛇甲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他每一次游动身躯,便有滚滚罡风席卷八方。
苏清浅眼瞳骤缩,一抹震惊浮上面容。
亲眼所见的震撼自然比听柳眉等女描述来的强烈。
这种场面,完全超出了她的预估。
短暂的震撼过后。
苏清浅的心跳开始加速,干涸的经脉中涌起一丝异样的躁动。
事实证明,她之前的判断分毫不差。
仅凭冥尊者一人,怕是救不出她。
但现在情况不同,大乾的三位上三品也进了山!
希望,真真切切的希望。
尤其是现在桑芊华不在,对她来更是绝佳的机会。
苏清浅当即沉下心来,一点点去试探封印。
......
太行山脉,暴雨如注。
许青的竖瞳中倒映着漫的血光,周身妖力如沸水般翻滚。
刚才一瞬,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有亲近之人在利用术法查探他现在的情况。
“安全抵达祖地了。”
许青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落地。
只要白灵她们安全了,他便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不过他并未因此有丝毫松懈。
眼前的战局看似僵持,实则暗流汹涌。
明觉法师与张姓武夫虽被水灵华大阵暂时挡下,但三品修士的底蕴深不可测。
硬耗下去,吃亏的必定是他和桑芊华。
更何况除了眼前两位三品之外,山中另外还有一名三品修士蛰伏。
对方至今按兵不动,显然跟秃驴一伙不是一路人,且现在多半是在寻找一击必杀的破绽,或者试图渔翁得利。
“三个三品......”
雨水打在鳞片上,溅起细密的白雾。
这些还在其次,真正让许青如芒在背的......是最初查探到的那股气机。
那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从开战至今,那人始终没有显露真身,也没有泄露半点气息波动。
然而地间始终荡漾的若有若无的锋锐感,让许青明白那个二品剑修,随时会出手。
那才是真正的要命威胁。
许青压低头颅,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真言法咒。
他疯狂压榨着妖丹中的力量,罡法被催动到极致。
......
后方。
罡风凛冽,气温寒入骨髓。
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云海之巅,青衫随风猎猎作响。
他并未刻意收敛身形,却仿佛与这方地融为一体,若隐若现。
正是大乾离山剑宗长老,二品剑修姚景元。
水灵华大阵的光芒将山脉映照得一片幽蓝。
水蓝色的剑光宛如游鱼,在阵法范围内循着玄妙的轨迹穿梭、荡漾。
剑光并非死物,而是由纯粹的水行灵气与精妙阵法规则融合而成,带有一种生生不息的连绵剑意。
姚景元负手而立,静静体会着地间这股独特的剑意。
他缓缓探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下方虚空随意一抓。
无声无息间,一缕正在大阵边缘游走的虚幻剑光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扯出了阵法范围。
这缕泛着蓝光的长剑虚影落入姚景元掌中,竟如活物般剧烈扭动挣扎起来,剑身震颤,发出一阵阵低沉刺耳的剑鸣,试图切开他的护体真气。
“好剑意。”
姚景元看着指间挣扎的蓝光,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他是顶尖的剑修,一眼便看透了这阵法的本质。
阵法中的剑意,绵密不绝且暗含水之大道的柔韧,攻防一体。
单凭这一手水元剑阵,若是放到离山剑宗,也完全足以充当一峰之地的护山大阵。
惊讶过后,便是深深的疑惑。
十万大山外围,不过是些道行浅薄的粗鄙妖物盘踞的荒郊野岭。
据他所知。
即便是有上古传承的妖王,也多是以肉身和赋神通见长,绝不可能布下这等正宗且品阶极高的剑阵。
“一头四品青蛇,不仅懂得利用香火神道,还会这等高深阵法?”
姚景元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的疑虑更甚。
这妖物身上藏着太多的不合常理......
不过他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他心底升腾而起的昂扬杀机所淹没。
姚景元掌心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
剑光在他指间寸寸碎裂,化作一蓬光雨消散在罡风郑
他的耐心,已经开始飞速消退。
他来簇......是为了平息事端,带走宗门的才弟子。
可不是为了欣赏一场有来有回的大战的。
念及此。
姚景元食指微颤。
腰间剑鞘之内,一声清越穿金裂石的铮鸣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