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乃云州的核心所在。
高墙深池,阵法森严。
不过即便是戒备再森严的城池,地下始终都是有水脉暗河存在的。
此类地方是俸仙司明令禁止任何修士进入的禁区。
寻常情况下,就算是没有灵智的水生生灵都本能的不会进入城底水脉。
有了灵智的水行妖修,知晓俸仙司的厉害,就更不敢跨越红线了。
但现在......
由诸多水族汇聚而成的黑色洪流,根本没有丝毫迟疑,顺着暗流涌动的方向,径直进入到了云州府城地下的水脉当郑
短短一刻钟的功夫。
足足有近千水行生灵,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云州府城的地底深处。
漆黑的地下河道中,密密麻麻的水族身上笼罩在一层朦胧青光中,视周围的低温与水压为无物,静静地悬浮在冰冷的河水郑
没有任何一点声音,暗河中一片死寂。
随后。
所有水行生灵整齐划一地全部缓缓仰起了头。
它们看向正上方的厚重岩层,一双双闪烁着青光的眼瞳中,一双冰冷的暗金色竖瞳悄然浮现。
近千道目光汇聚,穿透霖下河幽黑的河水,穿透了百丈厚的泥土,穿透了坚硬的岩石地基,直达云州府城之内!
......
军情如火。
除了极少数最高级别的绝密军情,会由上三品大能直接施展秘法,跨越千万里送达京都。
剩余九成以上的边境战报、粮草调拨、各方势力的密函,统统都要汇聚于云州。
情报在府城的法阵中进行中转,最终呈递到大乾京都各衙门的案头。
这里......几乎囊括了边境战事的所有情报。
地下数百丈。
冰冷的暗河之郑
那道由诸多水族生灵视线汇聚而成的目光,冷漠地扫视着这座庞大的城池,将府城内的众生百态尽数收入眼底。
一种荒诞的割裂感随即出现。
数百里外的边疆,几十万大军正在荒原上绞肉,厮杀的血流成河。
但这座作为后方大本营的府城,却似乎根本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
没有任何大难临头的恐慌。
富商巨贾、世家权贵、避战的宗门修士依旧夜夜笙歌。
高耸的画舫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名贵的西域香料在金猊炉中燃烧,散发着纸醉金迷的奢靡气息。
甚至因为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事,反而吸引了大批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般的投机者,他们从大乾十三州各地蜂拥而至。
倒卖军需、走私灵药、囤积居奇。
深夜的府城,非但没有宵禁的肃杀。
反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主干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酒池肉林,欢声笑语。
源自地底深处的目光犹如神明,毫无感情地掠过这些狂欢的蝼蚁。
视线收拢,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
最终,锁定在城中心偏北的一片庞大建筑群上。
大乾云州俸仙司。
俸仙司作为大乾三司之一,执掌下神道,自然是有些与众不同的,这里倒是颇为宁静,与府城别处的喧嚣格格不入。
目光刚刚触及俸仙司的围墙,便被一层常人无法察觉的大阵隔绝。
大阵将整座云州俸仙司笼罩,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也在此时。
地下暗河,诸多水生生灵身躯一震。
体表微弱的青色光芒,陡然浓郁了一分。
它们的眼瞳中,暗金色的光芒愈发凝实刺目。
无形的神力化作一柄尖锐的无形锥子,狠狠刺向那层隔绝探查的阵法光幕。
没有硬碰硬的轰击。
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巧妙地顺着阵法的灵气节点渗透了进去。
阵法并没有反应,任由其进入到俸仙司内部。
旋即。
俸仙司内部的场景清晰地呈现在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之郑
偌大的衙署内,驻守的人员并不多。
偶尔有一队巡逻的护卫走过,步伐严整,但修为并不强。
大多只是七八品的底层修士。
云州俸仙司真正厉害的角色,早就被抽调一空,全部去了前线战场。
留下来的,大多都是些处理文书和日常情报的中转人员。
目光扫过大殿的案台。
一堆堆的玉符如同山般堆积。
这些都是等待中转的传讯情报。
但所有的消息,全都是以法力铭刻在玉符的内部。
玉符表面流转着繁复的禁制微光。
凭借单纯的肉眼和视线,自然无法穿透玉石,探知到其中记载的具体军机。
当然这并不重要。
借道东江水脉将目光投射于此,本就不是为了用眼睛去窥探信息的。
仅仅是为了探明,其中到底有多少人、分布在什么位置罢了。
确认了目标与人数。
下一刻。
地底深处,幽暗冰冷的地下暗河,陡然剧烈汹涌起来。
水流犹如沸腾的开水,疯狂旋转。
那些悬浮在水中的诸多妖体表散发出的青光,在漆黑的水流中交织汇聚。
如同无数根发光的青色丝线。
眨眼之间。
在云州府城的地底深处,隐隐勾勒成了一条庞大的青蛇虚影。
青色巨蛇盘亘,每一枚鳞片都由纯粹的青光凝聚,栩栩如生,透着一股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巨大的身躯缓缓游动,狰狞的头颅微微抬起。
虚幻的眼眸中,陡然浮现出一层诡异的迷幻光芒。
七彩流转,如梦如幻。
地煞七十二术——嫁梦。
神通发动的瞬间。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狂暴的法力波动溢散。
周遭暗河中的水族生灵,齐刷刷地闭上了双眼,直接沉沉地坠入了河床淤泥之中彻底昏睡了过去。
而在同一时刻。
地表之上。
云州俸仙司内。
一股莫名的、肉眼无法察觉的无形幻雾,顺着地砖的缝隙,无声无息地升腾而起。
刹那间就笼罩了整座建筑群。
幻雾无孔不入。
大殿内。
一名正在提笔记录玉符编号的八品文书修士,鼻腔中吸入了一缕无形的幻雾。
他的动作猛地一僵,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扭曲。
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犹如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的识海。
“啪嗒。”
沾满朱砂的毛笔从指间滑落,在公文上晕开一团红墨。
他脑袋一歪,重重地砸在案台上。
闭上了眼睛。
院落郑
一队正在交叉巡逻的护卫。
领头的队长刚要开口喝斥一名打哈欠的手下。
幻雾拂过。
他的嘴巴半张着,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双腿一软,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身后的七八名护卫,如同被收割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
茶水间内。
滚烫的沸水正从铜壶中溢出。
负责烧水的老杂役靠在灶台边,发出细微的鼾声。
没有任何抵抗,亦没有任何警觉。
不过是瞬息之间。
偌大的云州俸仙司,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生灵全部在同一息内,闭上了眼睛,被拖入到了为他们精心编织的一场黄粱美梦之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