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林凡躺在床上，花板在他眼中一会儿是废弃工厂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会儿又是父亲骑着共享单车，在路灯下被拉得忽长忽短的背影。
“别急着要答案。”
父亲那句再朴素不过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纷乱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清晰的涟漪。
是啊，自己到底在急什么？
急着去那个阴森的工厂，接受一个陌生人给予的、带着剧毒诱惑的“答案”？还是急着去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抱着幻想，被同学嘲笑的普通高中生？
那股身体里的热流，那匪夷所思的一拳，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他不清楚。但他清楚一件事，他不想成为短信里那种人。他不想成为一个躲在暗处，用“同类”这种词汇蛊惑人心，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怪物。
他更不想让父亲失望。那个会在他考砸后揉着他的头，骑着共享单车满头大汗回家的男人，才是他世界的基石。
刚蒙蒙亮，林凡猛地从床上坐起。他眼中不再有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年人独有的，带着些许笨拙的决然。
他不打算去工厂了。他要自己去寻找答案，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浑身肌肉虬结，看起来比校霸还像校霸的体育老师，石猛。
……
“正道馆”的大门敞开着。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汗水、药油和某种木材清香的气味扑面而来。林凡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赤裸着上身，如同一尊移动铁塔的男人，正对着一个等身高的木人桩，进行着狂风暴雨般的击打。
砰！砰！砰！
每一拳，每一肘，都砸得那坚实的木桩发出沉闷的哀鸣。石猛的肌肉随着动作贲张收缩，每一寸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福那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死肌肉，而是千锤百炼，为了格斗而生的活武器。
林凡喉咙有些发干，攥了攥手心，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石猛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连头都没回。他抓起搭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这才转过身来。
“有事？”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福
林凡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辞忘得一干二净，只能磕磕巴巴地开口：“石……石叔，我想学拳……”
他顿了顿，觉得这个法不够分量，又补充了一句：“那种，很厉害的拳。”
“哦？”石猛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多厉害？像上次在学校里，一拳把人打飞出去那么厉害？”
林凡的脸瞬间涨红了。
石猛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迈着沉重的步子朝他走来。他身上的热气和汗味，像一堵墙压了过来。
“子，力量不是玩具。有时候，它比最烈的毒药还害人。”石猛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鹰隼盯住了猎物，“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碰那玩意儿。”
话音未落，他毫无征兆地一掌拍向林凡的胸口！
这一掌速度快得惊人，掌风凌厉，吹得林凡的头发向后倒伏。林凡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反应甚至比思维还快。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砂锅大的手掌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求生的本能，或者，是沉睡在他血脉深处的某种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危险彻底激活了。
那股一直潜藏在体内的淡金色热流，猛然间从四肢百骸汇聚到胸前。它没有爆发出任何惊动地的气势，只是在他身前，凝聚成了一道微弱、无形，却又坚韧得不可思议的屏障。
石猛的手掌，在距离林凡胸口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下了。
他的手掌没有与任何实体接触，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奇特的抵抗力。那股力量不刚猛，不爆裂，反而带着一种仿佛能消解、包容万物的混沌意味。它柔韧，黏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让他那足以拍碎砖石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
石猛脸上的玩味和审视，瞬间凝固了。取而代G之的，是极度的震惊，紧接着，那份震惊又化作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股劲儿……”他喃喃自语，收回手掌，像看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死死盯着林凡，声音都有些发颤，“没错！就是这个路子！这是老林的路子！你子！”
他一把抓住林凡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捏碎。那张粗犷的脸上，笑容灿烂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好！好啊！哈哈哈哈！”
林凡被他摇得七荤八素，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石猛的兴奋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就收起了那副活宝似的表情，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跟我来。”
他带着林凡穿过武馆的练功场，来到一间挂着“止戈”牌匾的密室前。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别有洞。这里不像武馆，更像是一个现代化的作战指挥室。几块巨大的屏幕亮着，上面滚动着各种看不懂的数据流。
历史老师赵寻，正安静地坐在屏幕前，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赵老师？”林凡愣住了。
赵寻推了推眼镜，对他温和地点零头，示意他坐下。
“林凡同学，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赵寻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其中一块屏幕上的内容，切换到了一个加密论坛的界面。
【新神纪元】。
那阴暗诡异的风格，林凡只看一眼，就认出了它和那条短信背后，散发着同一种气息。
石猛指着屏幕上的帖子，沉声念道：
“【帖子：坐标海城，觉醒控水能力，终于不用交水费了，哈哈哈！】”
“【回复：格局了兄弟，前拿这能力冲垮了一家黑心商铺的卷帘门，感觉自己就是海神！】”
“【帖子：我是不是该和我的普通人女朋友分手了？我们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
“【回复：分！必须分！凡人怎么配得上神的血脉！】”
林凡的瞳孔一点点放大，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些狂悖的言论，这些对普通人赤裸裸的蔑视，让他感到一阵阵作呕。原来，自己不是孤例。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像他一样，甚至比他更早获得力量的人。
而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走在了他最恐惧的那条路上。
“你没有去那个废弃工厂。”赵寻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你选择来找石猛，一个至少在明面上，代表着秩序和规矩的人。这证明你的心性，过关了。”
他看着林凡，眼神里是发自内心的欣慰。
“记住，林凡。选择，永远比力量本身更重要。”
石猛在一旁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种文绉绉的法不太感冒。他走到林凡身边，一屁股坐下，地板都跟着震了震。
“子，我得跟你清楚。你身体里那股力量，不是什么简单的热流。那是一种最原始的能量，我们管它疆混沌’。”
混沌？林凡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词，他在《星海守护者》里见过。书中的主角林尊，最强的功法，就与混沌有关。
“跟你爸，林渊，当年走的是一个路子。”石猛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却又立刻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但是，你可别学他。你爸那套《混沌开山经》，讲究的是破而后立，一力降十会，一拳下去，挡在前面的东西，不管是人是神还是星球，都得碎。那是战争年代的法门，不适合现在这个和平时代。”
“你的路，得你自己走出来。”
林凡怔住了。父亲……一拳能打碎星球？那个每穿着通勤装，为KpI发愁的男人？这比他自己觉醒了力量，还要让他觉得荒诞和难以置信。
赵寻看出了他的疑惑，却没有解释，而是将话题引回了正轨。
“‘先知’，也就是【新神纪元】的创建者，不会轻易放弃你这么一个好苗子。”他递过来一个火柴盒大的黑色装置，“他肯定还会联系你。所以，我们想交给你一个任务。”
“下一次，如果他们再组织线下集会，我们希望你去参加。”
“什么？”林凡一惊。
“别紧张。”赵寻安抚道，“不是让你去战斗，而是让你去当一个‘观察者’。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去听听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记住，控制力量的第一步，是先学会控制你的心。你要在那种环境下，守住自己的本心，不被蛊惑，不被激怒。”
林凡看着赵寻和石猛，一个目光沉静如水，一个眼神灼热如火。他明白了，这既是任务，也是对他真正的试炼。
他郑重地点零头：“我明白了。”
赵寻和石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认可。石猛又教了他一些简单的、如何收敛自身能量波动，不被其他觉醒者轻易察觉的法门。
就在林凡准备离开时，熟悉的震动声响起。
他的手机。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新短信。这一次，不止是文字。
林凡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我们知道你去找了归墟的残党。他们告诉你的，是他们想让你知道的‘真相’。想看看你父亲真正的‘历史’吗？来工厂，我为你准备了一份无法拒绝的‘礼物’。”
短信的下面，附带了一张只有几秒钟的、画质模糊的动态图。
图的背景是深邃的宇宙，星云璀璨。一个与父亲林渊极为相似的背影，悬浮在虚空之郑
然后，那个背影，缓缓挥出了一拳。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一颗蔚蓝色的、如同宝石般的巨大行星，就在他拳头前方，无声地、彻底地……化为了宇宙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