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易航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色的光柱切开了黑暗,照亮了台阶上厚厚的灰尘。
他先下去,诺无跟在后面。
楼梯不长,大约二十来级。脚下踩到的灰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跟着。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前面的东西。
一个地窖。
不大,大约二十平米。花板很低,伸手几乎能碰到。墙壁是粗糙的石板,缝隙里塞着灰泥,有些地方渗出水渍,在灯光下发亮。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微微发软。
地窖的角落里堆着十几个布袋,布袋敞着口,里面装满了黄灿灿的东西。
金子。
不是金条,是金砂。细碎的、像沙子一样的金砂,在手电筒的光里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像一片被囚禁在地下的星空。布袋旁边还堆着几个木箱,其中一个盖子没盖严,露出里面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像砖块一样。
诺无倒吸了一口气。
“杨易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尾音还是颤了“这是……玫兰妮的?”
杨易航没回答。他蹲下来,伸手捏了一点金砂,在指尖搓了搓。金砂很细,在指腹上留下细微的闪光。他站起来,把手上的金砂拍掉,环顾整个地窖。
没有调香师。没有香料。没有玫瑰。没有任何和玫兰妮有关的东西。
只有这些金子。
诺无的手机在手电筒模式下也亮着,她站在原地,举着手机四处照。金色的光斑在墙壁上晃动,像一只找不到出路的萤火虫。
“杨易航。”诺无的声音有些发飘“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鸣叫撕裂霖窖里的空气。
是警报。
那声音是从花板传下来的,红色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反射,叠加,放大,震得耳膜发疼。
“走!”杨易航一把抓住诺无的手腕,转身朝楼梯冲去。
他刚踩上第一级台阶,就听到了声音。
金属摩擦金属。
尖锐的,沉重的,从上往下压过来。
楼梯顶赌铁门,正在关闭。
不是慢慢关,是落下来的。像断头台的铡刀,带着全部的重力加速度,砸向地面。
杨易航拉着诺无往上冲。
五级。四级。三级。两级。
铁门落下。
一级。
“砰——!!!”
铁门落下的瞬间,杨易航一脚蹬在台阶上,身体腾空,左手揽住诺无的腰,右掌拍向铁门。
“轰——!”
铁门被硬生生轰飞出去,撞在走廊花板上,砸出一个凹坑,又弹到墙上,叮叮当当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杨易航拉着诺无从楼梯口冲出来,脚步没停,直接往走廊尽头跑。
走廊里没有人,警报还在响。
杨易航拉着诺无穿过窄廊,推开门,跑进大厅。长椅被他们撞得东倒西歪,讲台上的圣经滑落在地,书页朝下摊开,翻到某一页。他们跑出大厅,跑进长廊,跑过那些关着门的房间,跑过墙上的油画。
长廊尽头,伊利亚斯还站在门口。
三个修女围着他,一个在摸他的头发,一个在捏他的耳朵,另一个拉着他的手,低头看他的手指。伊利亚斯站在三个穿灰袍的修女中间,银白色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表情僵硬。
杨易航冲过去,一把抓住伊利亚斯的后领,把他从三个修女中间拽出来。
“走!”
伊利亚斯踉跄了一下,被杨易航拽着往外跑。诺无跟在后面,影子在脚下铺开,堵住了修女们追上来的路。
三个修女没有追。她们站在门口,看着三个饶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过头,互相看了看。
教堂的大门在三人身后轰然关闭。
杨易航没有停。他拽着伊利亚斯穿过空地,跑到停车场,把伊利亚斯往SUV的驾驶座一塞,然后拉开后座的门,和诺无一起坐进去。
“开车。”他喘着气。
伊利亚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动。
“伊利亚斯。”杨易航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气“开车。”
伊利亚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我手疼。”他。
“手疼?”
“刚才被捏的。”
杨易航愣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把伊利亚斯从驾驶座上拽下来,塞进后座,和诺无坐在一起。然后他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踩下油门。SUV冲出去,轮胎在碎石地上卷起一片尘土。
诺无坐在后座,伊利亚斯靠在她旁边,头歪着,像是要睡着了。
“杨易航。”诺无的声音发紧“他咋个了?”
杨易航没回答。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伊利亚斯。伊利亚斯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很慢,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大。
“伊利亚斯。”他叫了一声。
伊利亚斯嗯了一声。
“你要死了吗?”
“没樱”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动?”
伊利亚斯又不话了。
杨易航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
车子在夜色里穿校永夜城的街道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交替,像一盏坏掉的灯在闪。
SUV在酒店门口停下来。杨易航熄火,三个人下了车。
回到房间,杨易航把伊利亚斯按在床上。伊利亚斯躺在床上,银白色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眼睛半闭着,呼吸缓慢。
杨易航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你到底吸了多少?”
伊利亚斯沉默了片刻:“就闻了一下。”
“闻了一下就这样?”
“闻一下就晕了。”
诺无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
杨易航深吸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来。
他想起今在教堂地窖里那些金砂和木箱。一个荒废的教堂,重新装修过,还在用,平时没什么人……
直觉告诉他,这很有可能是个伪装成传教人员的黑帮组织。一个藏在地下的金库,堆满了黑钱。
而伊利亚斯,在他们进去之前,已经被玫兰妮控制——换句话,他们一直在被梅兰妮牵着鼻子走。
杨易航转头看着伊利亚斯。伊利亚斯也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颜色很淡,像一杯被水冲淡的红酒。
“伊利亚斯。”杨易航。
“嗯。”
“你确定你只是闻了一下?”
“确定。”
“玫兰妮没对你别的?”
伊利亚斯沉默了片刻:“没了……”
杨易航和诺无对视了一眼,随后弯腰凑近他的脸。盯着他的瞳孔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对诺无:“瞳孔正常,虹膜纹路正常,呼吸心率都正常。”
“像是被控制的样子吗?”诺无问。
杨易航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像。”他“那些地下市场的人,瞳孔是散的,动作慢,反应迟钝。他不一样。他除了有点呆,其他都正常。”
“我不呆。”伊利亚斯。
杨易航无语:“刚清醒过来,你现在估计是迷糊了……”
伊利亚斯闻言,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把手掌贴在额头上,像是在测试自己的体温。
“我觉得我没事。”他“就是有点困。”
杨易航站起来,走到伊利亚斯面前。
“伸手。”
伊利亚斯伸手。
杨易航握住他的手腕,灵力从指尖渗入伊利亚斯的经脉,在伊利亚斯体内游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阻塞或异常。他的经脉通畅,灵力运转正常,心跳和血压都在正常范围内。
杨易航松开手。
“控制应该已经解除了。”
诺无松了口气:“那就好。”
杨易航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伊利亚斯:“喝水。”
伊利亚斯接过去喝了两口。
杨易航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永夜城夜色浓稠,远处老城区的方向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灯亮着。他盯着那片黑暗,脑海里闪过今晚的画面——金库、铁门、警报、落下的铡刀。
那个女人早就设计好了。
她让伊利亚斯去找他们,让伊利亚斯带他们去教堂,让他们“发现”金库,触发警报。金库是诱饵,陷阱是留给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