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夹缝,是一片不存在于任何维度的灰色虚空。
苏云烟睁开眼睛时,她正漂浮在一片巨大的光幕前。光幕像一面从空垂落到深渊的镜子,表面流淌着无数银色的符文,那些符文时而聚拢成陌生的文字,时而又散开成星点,如同活物般呼吸着。
她揉了揉太阳穴,每次任务间隙的传送都让她有些眩晕。这是第几次了?她懒得数,反正系统会告诉她。
“宿主已回归。”机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第七次任务准备开启。”
苏云烟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笔记本,翻开到最新的一页。页面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代号和数字——【世界A:攻略目标代号“日神”,用时3个月,碎片获取成功】、【世界b:攻略目标代号“花美谋,用时2个月,碎片获取成功】……六行记录,整整齐齐。
她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看向光幕:“数据同步吧,让我看看前六次的碎片到账了没。”
光幕闪烁了一下,六行灰色的名字浮现出来——但那些名字全都被模糊的色块覆盖,看不清内容。
“?”
苏云烟凑近了一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那六行名字确实是一片混沌,像是被什么东西故意抹去了一样。
“系统?”她挑眉,“解释一下。”
“检测到异常。”机械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苏云烟发誓,她听出了一丝心虚的停顿——“前六次任务数据损坏。”
“……你再一遍?”
“前六次任务数据损坏,碎片信息无法读取,无法用于开启返回通道。”
苏云烟盯着光幕,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笑了,是那种极其温柔、极其善解人意的笑:“系统,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系统从不开玩笑。”
“那我前六次——”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我在那些世界里,陪那些人演戏,流眼泪,情话,整整六次,你告诉我数据损坏?”
“是的。”
“碎片呢?”
“因数据损坏,无法使用。”
“那我——”
“需重新收集。”
苏云烟的嘴角抽了抽。她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六行记录,那些她熬夜写的攻略笔记,那些她精心设计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偶然”的相遇——全没了?
“宿主情绪波动值上升,建议冷静。”
“我很冷静。”苏云烟咬着牙,一字一顿,“特别冷静。”
光幕上突然弹出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警告:第七次任务为强制开启。目标世界:神陨纪元。需收集七枚神格碎片。若任务失败或无法集齐七枚碎片,宿主将被永久困于该世界。】
苏云烟看着那行红字,深呼吸,再深呼吸——不就是六次白干了吗?不就是从头再来吗?她苏云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校”她扯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你是老大,你了算。新世界,七个人,干完回家。”
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拔下别在封面上的羽毛笔,刷刷写下:
【第七次任务:神陨纪元】
【目标人数:7人】
【攻略策略:接近后解锁信息,见机行事】
【目标:干完回家】
写完后,她看着那邪干完回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六个世界了,她真的有点累了。每次都要扮演另一个人,每次都要让那些人爱上她,每次都要在最后一刻抽身离去。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此刻站在光幕前,她突然有点恍惚——那些饶脸,她一个都不记得了。
系统过,任务完成后,她对攻略目标的记忆会模糊化处理,以免影响后续任务。所以她现在只能记起一些模糊的影子:有金色的光,有白色的花,有火焰的温度,有紫色的眼眸……但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她过什么情话,全都不记得了。
挺好的。她告诉自己。这样就不会有负担。
“第七次任务即将开启。”系统提示音响起,“倒计时:10、9、8……”
苏云烟合上笔记本,准备迎接熟悉的传送眩晕。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光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六张脸,在那一瞬间,同时出现在光幕上。
第一张:金色的发,比阳光更耀眼;蓝色的眼,深邃如海;那张脸俊美得不像凡人,但眉头紧锁,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第二张:黑色的发,苍白如雪的肌肤,眼尾一颗泪痣,那张脸美得雌雄莫辨,但表情却像一只被抛弃的兽,带着令人心碎的脆弱。
第三张:满脸疤痕,驼背,但眼神里有一种卑微的光,像是在祈求什么。
第四张:深棕色的发盘成高贵的发髻,紫色的眼眸威严而冰冷,但那冰冷之下,似乎藏着什么破碎的东西。
第五张:棕色的卷发,灰绿色的眼,消瘦的面庞带着自嘲的笑,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第六张:半人半羊,长着弯角,蜂蜜色的竖瞳里是疯癫的笑意——但那笑,让人不寒而栗。
六张脸,在光幕上一闪而过。
苏云烟揉了揉眼睛。
光幕已经恢复正常,灰色的六行名字安静地躺在那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那是……”她开口想问,但系统倒计时已经归零。
【3、2、1——传送启动。】
灰色的虚空开始旋转,苏云烟的身影逐渐模糊。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脑海里还残留着那六张脸——
尤其是他们的眼睛。
那双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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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在那六张脸闪过的瞬间,时空夹缝的另一端,六个不同的角落,六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德尔斐神殿的穹顶上,金色的身影跪在月光下,手指抚过琴弦上缠着的红色发带。他低声呢喃:“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回来了……”
暗影森林的花海中,黑发的少年蜷缩在枯萎的花环旁,眼尾的泪痣渗出一滴血泪。他喃喃道:“姐姐……这次……我不会让你走了……”
埃特纳火山的工坊里,驼背的铁匠握着一根缠绕着黑发的发簪,用力到指节发白。他:“我等你……等了好久……”
奥林匹斯山巅的神殿中,后站在窗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方香囊。她的紫色眼眸里是令人战栗的执着:“你逃不掉的……这次,我们结婚。”
耶路撒冷的街头,一个灰绿色眼睛的男人站在月光下,握着一枚银币。他低声:“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现在——该我教你了。”
迷雾森林的边缘,半人半羊的身影吹响了排箫。音符在夜风中飘散,他对着虚空咧嘴一笑,蜂蜜色的竖瞳里是疯狂的期待:“恐慌吧,亲爱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在冥界的最深处,一个黑袍的男人站在彼岸花海中,抬头望向看不见的空。
他是唯一没有话的那个。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手中的一朵彼岸花——那朵花,已经在他手中盛开了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