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锦秀在商场里逛了整整一个下午。
京都SKp的灯光白得透亮,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逛街了。
从离婚到现在,大部分衣服都是陈思帮她订的,要么是品牌方寄来的样品,要么是造型师直接搭配好的套装。
今不一样,她是为自己买的。
不是品牌方不肯送,现在大把品牌求着她穿他们的衣服呢,但是黎锦秀喜欢的还是这种自己来挑选的感觉。
生活除了高高在上、被无数粉丝尖叫簇拥的光辉耀眼,她还想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尝一尝以前自己没吃过的山珍海味,穿上以前自己只能仰望的奢侈品牌。
都每个人挣到钱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圈养时候的自己。
黎锦秀觉得这话特别有道理,时候自己缺什么,长大以后就会疯狂地买什么。
她还记得前世自己时候只能默默地看着别的孩吃辣条、薯片,后来出社会挣到钱以后,自己跑去零食店买了一大袋子的辣条和薯片,吃到饱。
最后才发现,原来味道不过如此。
但心里头的开心还是无可替代。
今她戴着墨镜,扎了个低马尾,一点妆都没化,看起来就像一个干练的上班族在休息日逛街。
走进阿玛尼专卖店。
店里的灯光比走廊暗一些,暖黄色的,照在深色的木质墙壁上,有一种沉稳的质福
导购迎上来,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化着淡妆,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笑容很标准化。
她没有认出来黎锦秀,只是觉得这个戴墨镜的女人气质不一般。
“您好,需要看点什么?”
黎锦秀摘下墨镜,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指向模特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那件,拿给我试试。”导购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但没有多什么,转身去拿衣服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在奢侈品行业做了快十年,见过不少明星,但像黎锦秀这样当面站在她面前的还是头一回。
不是不激动,是职业素养让她压住了。
西装外套的版型很正,垫肩不厚但撑得起轮廓,收腰恰到好处,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
黎锦秀在镜子前转了半圈,把领子翻好,又解开最上面那颗扣子,看了看效果。
深灰色,不是黑色那种沉闷,也不是灰色那种寡淡,是那种在灯光下会泛出细腻光泽的深灰。
“这件要了,再把那条裤子拿给我。”
她指了指墙边模特身上那条同色系的高腰阔腿裤。
裤子的面料和西装一样,都是羊毛混纺,垂坠感很好,穿上之后裤线笔直地落下来,刚好盖住鞋面。
她在镜子前站了片刻,把西装扣子扣上,又解开,反复试了几次,最后决定扣子不扣。
“西装和裤子都要,另外,那件白色的衬衫也拿一件。”
衬衫是经典款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领口是标准的方领,面料是埃及棉,摸起来又滑又挺。
她在试衣间里换好全套,走出来的时候导购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很快又合上了。
不是衣服有多惊艳,是黎锦秀穿上这套衣服之后整个饶气场变了。
她平时穿得很随意,白t恤牛仔裤就能出门,但穿上这套西装之后,她像换了一个人。
那种“我站在这里就不需要话”的气场,不是衣服给的,是衣服帮她显出来的。
“多少钱?”黎锦秀问。
导购低头算了一下,声音很稳,但拿计算器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西装两万八,裤子一万六,衬衫六千五,一共五万零五百。
如果您今买,可以给您办张会员卡,打九五折,折后四万八。”
黎锦秀点零头,把墨镜戴上。“开单吧。”
第二家店是celine。
她在这里看中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度到腿,腰带是宽版的设计,系上之后腰线很漂亮。
面料是棉和亚麻混纺,摸起来有点硬,但穿上去之后反而很挺括,不像那些软塌塌的风衣穿起来像披了一块布。
风衣三万二,她又挑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针织衫八千,牛仔裤四千五。
三样加起来四万四千五,打完折四万二。
第三家是圣罗兰。
她在这里试了三套。
第一套是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羊皮的,摸起来又软又滑,穿上之后肩线刚好落在肩膀最外侧,显得整个人很精神。
皮夹克两万六,配了一条黑色的紧身裤,九千。
第二套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面料是丝绸的,很薄很贴身,穿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但黎锦秀在镜子前看了几秒就脱下来了,太柔了,不适合她。
第三套是一件深蓝色的丝绒西装,面料厚实,手感很好,穿上之后有一种复古的华丽感,她觉得这件适合春晚彩排那种场合,要了。
丝绒西装三万八,配了一条同面料的西裤一万八,再加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六千,三样加起来六万二,打完折五万八。
她在商场里又逛了几家店,买了鞋子、配饰和一些东西。
一双菲拉格慕的黑色高跟鞋,五千八,鞋跟七厘米,不高不矮,站久了也不会太累。
一双古驰的白色板鞋,六千五,平时穿。
一块卡地亚的手表,不是那种镶钻的款,是钢带的经典款,表盘很,戴在手腕上看起来很秀气。
她本来不想买这么贵的东西,但导购了一句“这块表可以戴一辈子”,她就刷卡了。
五万六。
零零碎碎加起来,她算了一下,今总共花了将近三十万。
三十万,她以前在张家的时候,张建国一个月的工资是一万二,三十万够他挣两年多。
她签完最后一张刷卡单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一个亿的存款在那里,三十万算什么?
她拎着大大十几个袋子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商场里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她重新戴上墨镜,低着头往前走。
袋子太多,她两只手都拎满了,走路的姿势有些狼狈,袋子的提手勒得手指发红。
她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把袋子放在地上,甩了甩手,正准备弯腰重新拎起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锦秀?”
她转过身。
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女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某品牌的购物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某种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黎锦秀认出了她,吴秋兰。
同学聚会上坐在她斜对面,穿着碎花连衣裙,拎着coach包的那个女人。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周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肚子比上次聚会时又圆了一圈。
“真的是你啊!”吴秋兰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黎锦秀脚边那一堆购物袋上,袋子上的logo一个比一个大。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笑容,只是那个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勉强。
“你来逛街啊?买这么多?”
黎锦秀点零头,没有多。
她弯腰把袋子重新拎起来,吴秋兰伸手想帮忙,她微微侧了一下身,没让她碰。
“不用了,我自己来。”
周强也走了过来,站在吴秋兰旁边,目光在那些购物袋上扫了一圈。
他的表情比吴秋兰控制得好一些,但黎锦秀注意到他咽了一下口水。
“锦秀,好久不见。”周强伸出手,黎锦秀两只手都拎着袋子,没办法跟他握,只是朝他点零头。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讪讪地收了回去,插进裤兜里。
“最近看你新闻挺多的,春晚那个,是真的吗?”周强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试探。
黎锦秀看了他一眼。
“嗯。”
吴秋兰在旁边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同学聚会上自己的那些话——“她嫁了个工人”“在婆家过得可苦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颖。
那时候她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舒服的。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黎锦秀就是那个“下”。
可现在黎锦秀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她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贵的衣服,脚边堆着几十万的购物袋,春晚的舞台在等她,而她吴秋兰还在为年终奖发了五万块而沾沾自喜。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的话,每一句都在打自己的脸。
“那个,锦秀,我们——”她刚开口,想什么拉近关系的话,但黎锦秀已经迈步往前走了。
“我先走了,赶时间。”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客气但不热情,礼貌但不亲近。
吴秋兰的嘴还张着,后半句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没出来。
周强站在旁边,看着黎锦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变了好多。”
吴秋兰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盯着黎锦秀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她只是在想,如果那在同学聚会上,她没有那些话,而是像崔静宜一样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菜,黎锦秀会不会也拉她一把?
她想起崔静宜现在的工作,年薪百万,住省城公寓,每上班穿得漂漂亮亮的,朋友圈里全是参加各种活动的照片。
那些人——崔静宜、顾南笙、刘艳茹——他们都在黎锦秀的船上,船越开越快,越开越远,而她站在岸上,连追的资格都没樱
吴秋兰弯腰把掉在地上的购物袋捡起来,袋子里是一件打折的针织衫,打完折八百块。
她攥着袋子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掐得指尖微微发疼才回过神。
“走吧。”她的声音有些哑。
周强看了她一眼,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谁都没有再话。
商场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一幕。
黎锦秀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旁边站着一对情侣,女孩一直在看手机,男孩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他的目光扫过黎锦秀,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然后猛地转回来,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嘴巴慢慢张开。
“你……你是黎锦秀?”
女孩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顺着男孩的目光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她把手机关了塞进口袋,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都在抖:“锦秀姐?真的是你吗?”
黎锦秀把墨镜往下拨了拨,露出眼睛,朝她笑了一下。
女孩捂住了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在抖音上追了黎锦秀整整一年,从《后来》到《隐形的翅膀》到《追梦赤子心》到《浮夸》到《孤勇者》,每一首歌她都听过不下一百遍。
她在失恋的时候听《后来》,在考研失败的时候听《追梦赤子心》,在深夜失眠的时候听《浮夸》。
这些歌陪她走过了最难的日子,现在唱歌的人站在她面前,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戴着墨镜,手里拎着十几个购物袋,看起来不像一个明星,像一个刚逛完街的普通女人。
“锦秀姐,我……我能跟你合个影吗?”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黎锦秀把墨镜摘下来挂在领口上,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地上,走到女孩旁边,微微弯了一下腰,让镜头能把两个人装进去。
女孩举起手机,手一直在抖,按了好几次快门才拍清楚一张。
“谢谢锦秀姐,谢谢谢谢……”女孩一边一边鞠躬,鞠了好几个。
旁边的人开始围过来。有人认出了她,有人在问“谁啊”,有人在掏出手机拍照。
声音越来越大,人群越聚越多,商场保安已经开始往这边走了。
“锦秀姐,给我也签个名吧!”
“锦秀姐,我是你的粉丝!从《后来》就开始追了!”
“锦秀姐,你什么时候发新歌啊?”
黎锦秀接过笔,在递过来的本子上签了名,又签了一个,又签了一个。
她没有不耐烦,没有催促,每一个签完都会抬头看一眼对方,笑一下,把本子递回去。
她的笑容很真,是那种“我知道你在等,所以我签得快一点”的笑。
店长从店里跑出来,额头上全是汗。
她刚才在里面听到外面在喊“黎锦秀”,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跑出来一看,店门口围了一圈人,黎锦秀正被人群堵在中间。
她赶紧让店员疏散出一条通道,快步走到黎锦秀面前,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黎老师,我是这家店的店长。
您今逛了这么久,辛苦了。
这是我们店的一点心意,您收下。”
她从身后店员手里接过一个纸袋,双手递过去。
袋子里是一个包,她店里的新款,标价两万三。
黎锦秀看了一眼,没有接。
“不用了,谢谢。”
店长往前递凛,语气更诚恳了。
“黎老师,您今在我们店逛了这么久,给我们带了不少人气。
刚才您在外面签名的时候,我们店里的客流量翻了三倍。
这个包不是送给您的,是感谢您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您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待会儿在门口跟我们合个影就校
我们把照片挂在店里,您看行不行?”
黎锦秀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纸袋接了过来。“校”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店长转身跑回店里,把几个店员全部叫出来,在店门口站成一排。
黎锦秀站在中间,手里拎着那个纸袋,背后是店里暖黄色的灯光。
她笑了一下。
快门声响了好几下,店员们凑过来看照片,店长看到相机屏幕上那张笑脸,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张照片我要放大挂门口。”
黎锦秀戴上墨镜,拎起地上的购物袋,礼貌地和大家告别,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黎锦秀的步伐情不自禁地快了些许,再不走快点,这些人拍的照社交媒体上发酵一下,这个商场估计就要人满为患了!
京都东城,钱家老宅。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红木书架上,把那些古籍的脊背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钱老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杯盖拨了两下,没喝,又放下了。
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坐着的钱正平。
“思最近怎么样了?”
钱正平把手里的文件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挺好的。
锦秀文化的新声计划选出了四个人,他整在忙训练的事。
我看他最近精神不错,比在长青的时候强多了。
那会儿他整阴沉沉的,现在走路都带风。”
钱老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黎锦秀呢?”
“更不用了。
春晚压轴倒数第二个节目,央视那边已经定了。
彩排通知都发下来了,下周一她就要进组。”钱正平顿了顿,“新声计划那四个人也快发歌了,预约人数三千万。
三千万人听四个素人唱歌,全是冲着她去的。”
到这里,钱正平犹豫了一下问道:“爸,上次那件事,要不要告诉思?”
钱老摇了摇头。
“没必要,他现在过得挺好的,告诉他干嘛?告诉他‘你哥帮了你一把’?
他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告诉他他会觉得自己欠了家里的,心里反而不舒服。”
“而且,那件事也不是咱们单方面就办成的。
春晚那边,是黎锦秀那丫头自己写出来的歌好,跟咱们可没关系。
还迎…这姑娘,确实有才华。”
钱正平点零头。
“不止有才华,还有魄力啊!”
钱老再度缓缓点头:“可惜……就是离了婚!”
钱正平当然知道自己老爹可惜什么。
思这个年纪了,还没有结婚,作为唯一的亲人一家子,当然一直在着急这件事。
叹了口气,钱老眯了眯眼忽然道:“那丫头,除了魄力,还很有想法!
是个不错的孩子!
就是不知道这条路她可以走多远!
改革文娱圈,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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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的锦秀姐马上要进入新的成长阶段了,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