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苏都事身子大好,特来探望。”他语气平和,目光却扫过她的脸色,似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好转。
苏父连忙引他进堂屋,屁股刚沾凳,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活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司凛将木盒放在桌上,笑道:“前几日听闻苏都事喜欢琢磨旧案,恰好我寻到几本关于刑律注解的孤本,或许用得上。”
苏圆圆刚要道谢,苏父已抢先开口:“大人费心了,女顽劣,哪配得上这些珍贵典籍。”
司凛只淡淡一笑,没接话,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往苏圆圆这边飘。
苏圆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都有些微微泛红。
正尴尬着,云姨娘端着盘刚蒸好的糕点进来,眉眼弯弯地笑道:“大人尝尝这个,是圆圆爱吃的枣泥糕,刚出锅呢。”
她放下盘子,忽然拽了拽苏父的胳膊,“老爷,前几日让你去看看东厢房的梁,你总忘了,这会儿日头正好,去瞧瞧吧?别等开春漏雨。”
苏父皱眉:“这会子看什么?司中丞还在呢。”
“大人又不是外人,”云姨娘使劲拉他,“让圆圆陪着大人话,咱们去去就回。”她着,不由分地将苏父拽了起来,往门外推。
苏父嘴里嘟囔着“没规矩”,脚步却被她拖着,不情不愿地去了后院。
厅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炭盆里火星偶尔爆开的轻响。
司凛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前几日就想来,想着你还躺着下不来床,你爹大概不会允我进你的闺房探望,就拜托了周主簿来。你伤口还疼吗?”
苏圆圆摇摇头:“好多了。”
“药膏用了吗?”
“……用了,很管用。”
他看着她,过了会儿,才轻声道:“那日在暖阁,你受苦了。”
苏圆圆抬头,看见他盛满歉疚的眼眸里,柔声:“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
话没完,手腕忽然被他轻轻握住。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圆圆,”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我知道你父亲不放心,可我……”
他没再下去,只是往前一步,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苏圆圆的身子瞬间僵住,闻着他身上的墨香,让她莫名心安。
她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心上。连日来的委屈、不安,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眶一热,竟有些想哭。
“别害怕,”他在她耳边低语,“朝会那我送你回来,听你爹,你家的店铺被郡主找麻烦,亏了不少银两,为什么你从没有和我提过。”
苏圆圆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又仰起头来看着他:“告诉你,你一定会来替我出头。郡主见了只会更生气,更加变本加厉。可是你若知道了,让你别来出头,你又做不到。便只好不让你为难,我自己想法子解决这个麻烦。只是原本只想借那些村民的手,教训她一顿,让她躺几而已,没想到酿成了那样的后果。”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苏父的咳嗽声,两人慌忙松开。
苏圆圆脸颊绯红,低着头不敢看他,司凛也好不到哪里去,脸颊微红地继续坐回去。
苏父和云姨娘一前一后进来,见两人各自坐着,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气。云姨娘偷偷给苏圆圆使了个眼色,眼里满是“我懂的”笑意。
司凛没多留,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苏父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再什么。
回房时,云姨娘凑到苏圆圆身边,笑着打趣:“瞧你脸红的,刚才什么悄悄话了?”
苏圆圆抿嘴偷笑,心里甜丝丝的。
苏圆圆坐在梳妆台前,手里还残留着方才拥抱时的暖意。
云姨娘替她理了理鬓发,见她嘴角噙着笑,便打趣道:“这会儿知道脸红了?方才在厅里,是谁被司中丞搂着不肯撒手?”
苏圆圆脸一热,拍开她的手:“姨娘又取笑我。”她顿了顿,语气渐渐认真起来,“真的,您今日为何要支走爹爹?他本就不放心我和司中丞来往。”
云姨娘拿起桃木梳,慢悠悠地替她梳发,道:“傻丫头,你爹那是老糊涂了。司中丞是什么样的人?看他待你的心意,假不了。再瞧瞧他为你做的那些事,哪样不是把你放在心上?”
“可……”
“可你爹总觉得门不当户不对,怕你受委屈,”云姨娘接过话头,“我懂他的心思,可人心是秤,称得出谁真心待你好。司中丞是个靠得住的,错过了,才是真的可惜。”
苏圆圆望着铜镜里云姨娘温和的侧脸,忽然想起前几日偶然听见她对着一张泛黄的画像自语,“眉眼倒有几分像他”。
当时她没敢多问,此刻却忍不住开口:“姨娘,您先前司中丞像一位故人……那位故人,是您很重要的人吗?”
梳齿顿了顿,云姨娘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笑道:“陈年旧事了,提它做什么。”
“您对我这般好,”苏圆圆转过身,望着她的眼睛,“您虽不是我生母,可在我心里,您和我亲娘一样亲。有时候我总觉得,您不像普通人家的姨娘,您认得字,懂道理,甚至连朝堂上的事都知道些……您到底是谁?”
云姨娘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问这些做什么。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害你。”
她抬手抚了抚苏圆圆的脸颊,眼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涌,像是藏着许多未出口的往事:“我年轻时也遇见过一个人,和司中丞一样,是个要做大事的人,可惜……没缘分。”她没细那饶结局,只道,“见了司中丞,总想起他当年的样子。”
苏圆圆心里一动:“所以您才……”
“不全是,”云姨娘摇摇头,眼神温柔下来,“更重要的是,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有多好。你该配得上最好的,也该有人护着你,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受了委屈只能自己扛。”
“至于我是谁,”云姨娘道:“等你将来站稳了脚跟,有些事,自然会告诉你。现在你只需记住,好好活着,好好做事,别辜负了自己,也别辜负了真心待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