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亮,阿月将店面的门板一一打开,晨曦的光芒洒进店里。
门口一侧,两个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女孩时不时地咳嗽两下,男孩闭着眼睛还没睡醒,却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胳膊。
城里有不少乞丐,无处可去的乞丐们经常随便找个店铺歇息一宿,再趁着店家开门前赶紧逃离。
若是逃得慢了,肯定会招来店家的咒骂,甚至殴打。
暖食筑门口之前也停留过几个乞丐,不管是唐伯还是乔惠娘,都没有撵过他们,甚至还会扔下两个馒头。
阿月看着那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满心都是怜悯,正要去后院拿两个馒头给他们,突然脚步一顿,认真瞅了瞅。
这男乞丐,不正是那日帮了他们的六子吗?
后院的石桌上,摆着一盘香喷喷的刚出锅的肉包子,六子和九面前各自摆着一碗粘稠的美味的粥。
米粒的香气勾着两人肚里的馋虫,但两人却久久没有动筷。
苏蓁坐在一旁,好笑地看着他们:“是不饿,还是觉得不合胃口?怎么都不吃呢?”
九看了哥哥一眼,下意识地舔舔嘴唇,这么香的粥和包子,她从来没吃过。
六子咬了咬牙,突然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可把苏蓁乔惠娘几人给吓坏了。
只是一顿饭而已,怎么还值当地下跪呢?
“苏老板,您一看就是个大好人,那日我求您的事,还请您看在我帮您找人相帮的份上,收留我妹妹,求求您了!”
着,他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着头。
九听出了哥哥话里的意思,跪在哥哥身边,抱着他的胳膊,连声哭泣:“不行,我不跟哥哥分开!哥,你要去哪儿啊?我跟你一起去,你不能丢下九!”
六子狠了狠心,把妹妹推开,抬头看向苏蓁:“苏老板,求您收留我妹妹,她已经九岁了,什么都会干,而且她吃的很少的,求求您了苏老板!”
这两个乞丐,一个求,一个哭,把乔惠娘看得鼻子发酸,把苏蓁看得直皱眉头。
良久,她终于开口道:“你对我有恩,我过,会帮你妹妹治病。既然是之前承诺过的,我不会食言。至于你。”
六子赶忙道:“苏老板放心,我不会挟恩图报,我马上就离开,等妹妹的病好了,我马上就来接她走。”
言外之意,那份恩情只求把妹妹的病治好就行,至于他自己,完全不用管。
这子是个聪明的,也是个有骨气的,乔惠娘又劝了几句,希望他能留下,可他坚决不同意。
苏蓁知道,这子是不想被人看扁,也是希望她能尽心尽力地救治妹妹。
既然怎么劝都不管用,苏蓁也就不再劝,只让两人赶紧吃饭。
九不想跟哥哥分开,连饭都不肯吃了。
最后还是六子答应每过来瞧她,这才勉强哄好她。
两人显然是饿了很久,粥和包子不一会儿就全都吃光了。
六子一抹嘴儿,畅快地拍拍肚子:“得嘞!有了这顿饭,我今儿一都不会饿了。苏老板,我妹妹就拜托给你了,我就先走了!”
九的眼泪又呼呼地流出来。
但她时刻牢记着哥哥的话,没有再挽留,而是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碗筷全都收拾干净,又去水井旁打水刷洗。
看着她如此懂事又卖力,乔惠娘更心疼了,赶紧过去拦她。
偏这妮子也跟六子一样是个不肯被人看扁的倔脾气,乔惠娘把碗筷抢走了,她就去找笤帚扫地。
等笤帚被抢走了,她又找了块儿抹布去擦桌子。
反正,就是不肯停歇。
苏蓁看得没法,只好把乔惠娘叫住,任由九去干活了。
趁她忙着,乔惠娘找了套合适的衣衫,带着她去屋里梳洗换衣裳了。
等梳洗干净出来,苏蓁不由地愣了愣。
之前她的脸上一直脏兮兮的,此时洗干净了才发现,这脸蛋儿长得又白又俊,一双杏眸忽闪忽闪的,带了几分倔强和惊觉。
六子她身子弱,苏蓁便帮她细细把脉诊治。
其实问题不好,应该是在外流滥日子太苦,吃不饱穿不暖的,感染了风寒落了病根儿。
这也好,店里就有现成的草药,先吃上两副,然后再用药膳慢慢调养,最多半个月就能养过来了。
当然,身子调养好了以后,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了,不然早晚还会得病。
乔惠娘亲自去煎药了,九局促地坐在苏蓁面前,一一回答她的问题。
“我们一直在破庙里住着,昨日哥哥跟大懒闹了矛盾,被他们揍了一顿,撵出来了。我也不知道哥哥现在去哪儿了,不过哥哥过他每日都来瞧我,那他一定不会去很远的地方。”
虽然跟六子不是亲兄妹,但九心里知道,哥哥重情义,守承诺,只要是他答应的事,绝对没有食言的。
苏蓁却蹙了眉头,在城里这么久,她多少也听了那些乞丐们拉帮结派的事。
既然六子被大懒撵出来了,想必大懒的地盘就不允许他逗留。
至于其他乞丐的地盘能不能让他留下,那就不好了。
这就跟街上的混混们争抢地盘是一样的,谁都不肯向对方低头,哪怕被对方占了一丁点儿地,他们都会大动干戈。
“你哥哥是个好孩子,你在我这里安心住着,等你把身子养好了,我再帮你们找出路。”
九眼睛一亮,抬起的眼眸又瞬间垂下。
好听的话她听过太多太多了,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她已经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了,吃不下别人画的大饼了。
时刻牢记着哥哥的话,九每都有忙不完的活儿,她怕被人戳着脊梁骨她占了苏蓁的便宜,也怕他们她给哥哥六子丢了脸。
六子也是个守信的,每店面打烊之前过来瞧一眼九。
也不进店,只在外边跟九几句话,然后在打烊的时候赶紧跑走,任凭九和乔惠娘在后边怎么喊都不停歇。
就这么过了四五,这日居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