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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交锋 (十一)

“一纸饬令不过是他敷衍两边的自保之举,既然饬令逼不走守军那便占住法理,我不与他们正面相争,却要让上下各级都知晓是钦案驻军拒不遵从地方政令,流言也好,非议也罢,先给许季宣、阮宜瑛套上一层束缚。”

几位幕僚赞同地点头:“只要能束缚二人后续行事,他们但凡再想越规推进查案,便会落得跋扈专断的口舌。”

“不错,他们能守得住青华山却堵不住朝野口舌,接下来我们照旧推进全境巡检,慢慢耗着,规矩拉锯本就是攻心耗力的持久战。”

云垂来使在城门口被布政司半途拦截的消息许季宣哪里会不知道,并未放在心上。

将人喊过去无外乎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让云垂那边不得不站在公事的立场掺和进来。

此刻他正双目无神地靠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写满各种分析与心动的宣纸。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短时间内动多了,脑子难免力有不逮,只能写下来免得自己掉链子。

“你们殿下可有消息传来?”

“有,半个时辰前暗卫送过来的。”

“为何不和我?”

云骑尉如实回答:“殿下消息您看不看都一样,最好还是别看为好,末将也觉得殿下的有道理便没告诉您。”

“……”

“拿来!”

虽然知道昭荣肯定没什么好话,许季宣偏不信这个邪,他倒要看看对方能过分到什么程度,一把拿过云骑尉手中的信纸,待看完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什么叫人教事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为了不辜负他父王的重金所托,让他一次性多学点东西,全权放手让他干。

这叫人话?

深吸一口气:“可还有什么口信?”

云骑尉压低声音:“殿下已经带人潜入眠阳境内,发现几座废弃多年的金属矿,经过探查已经确定和青华山这批军械脱不了干系。”

!!!

用周灿的话不愧是行走江湖的魏山,居然直接摸到整桩案子最根源之处。

旁人兴许不知,可他汾阳矿业发达,深知真正隐蔽的老废矿有多难寻。

一旦沦为废矿,除了洞口容易塌方,很快便会出现藤蔓封山、草木覆径的情况。

再加上长年累月的风雨冲刷和山地形变,别数十年,便是废弃三五载也会和山野山林融为一体,很难从中勘出旧矿遗迹。

这也是魏崇安敢明面用规矩拉锯,政务拖局的原因,便是笃定私矿源头已彻底湮灭。

只要再将山中那批军械上的印记抹平,相关人员封住嘴,就能把案子定为无头悬案,最多因为军械出现在眠阳境内得个渎职的罪名。

昭荣竟能在对方经营多年的眠阳地界,悄无声息挖出这批深埋多年的废矿源头。

这哪里是简单暗访探查,是实打实挖穿对方藏了数年的老底,把所有后路彻底堵死。

许季宣精神为之一振,接下来他只需当当靶子功劳就到手了,昭荣可算干了回人事。

还没来得及问云骑尉为何这么重要的消息也不告诉他,包厢外传来脚步声,汾王府府兵低声通传:“世子,云垂府的官差求见。”

“将人请进来。”

房门很快被推开,云垂府来使举着撤防饬令走进来,躬身完行礼。

站定后据实禀报:“许世子,下官奉贺使君之命前往青华山传达撤防饬令,阮校尉以麾下驻军奉镇国长公主令、朝廷钦案御令为由拒不接领公文,嘱下官将饬令转交您定夺。”

传完政令,来使便垂手而立,魏崇安之前的话以他的立场无需多。

看来云垂的立场很明确啊,许季宣抬眸看着来使手上的饬令,意味不明地了一句:“贺使君倒是精明通透,两袖玲珑。”

上一个什么都不沾的清流之首崔素,可是实实在在栽在了昭荣手上,发生在自己辖地的军械大案,贺砚秋想置身事外?

以昭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怕是难。

对此没有再多其他,正了正脸色:“烦请回禀贺使君,青华山驻防护证是钦案要务,奉御令而行,优先级高于地方常规政令,阮校尉拒接府令是依规履职并非漠视地方法度。”

“此份撤防饬令与钦案规制相悖,本世子不予遵从,但我部驻军驻守山域期间绝不越权干预民政,和眠阳官府各司其规各行其职。”

一番话滴水不漏,封死所有舆论口舌。

云垂来使不过是走过个过场,自是知晓对方同样不会接饬令,当即躬身行礼:“下官谨记世子所言,回云垂后必如实禀明贺使君。”

可心中却不免忐忑起来,一边是手握地方实权的魏参政,一边是背后有昭荣公主撑腰的许世子,夹在中间的云垂府进退两难。

贺使君刻意保持中立,本想两头不得罪,可就算眼下局势僵成这样,双方都对青华山的东西三缄其口,半点风声都不肯外泄。

当然,也不能完全没有外泄。

可到底都是坊间传言,只是坊间传来总不能是空穴来风,来使不敢再多停留,把匆匆转身走出了包厢。

包厢的门合上,屋内重归安静。

“看这情形贺使君是铁了心要置身事外。”

许季宣不甚在意:“贺砚秋想躲也要看能不能躲,昭荣已经摸到私矿的踪迹,整条罪链即将完整,待到证据确凿整个朔平包括他云垂府,没人能独善其身。”

“对了,我还没问你,信件不给我看也罢,怎么发现金属矿这么重要的消息也不?”

云骑尉沉默下来,过了片刻才开口:“殿下吩咐过,若是您不问起等事情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打算作为赏赐分给您的矿就能……”

省了。

剩下的两个字无需再,许季宣也很快明白过来,黑着脸道:“怎么不抠死她!”

“所以她发现的那些废矿还有开采价值?”

“正是,殿下带人实地勘过,这批矿看似荒废多年地貌遮掩无痕,实则只是刻意浅层封停伪装废弃,应该是为了不引人瞩目,只开采了表层高纯度矿料,并未深挖矿道。”

“底层丰厚的矿脉全数保留,再刻意制造塌方封口、种藤植木伪造荒废假象,外人看着是废矿,底下的主矿脉却分毫未动储量极可观,纯度更是远超寻常官矿。”

“……”

他就知道!

要不是自己知道昭荣喜欢不干人事,多追问几句,肯定就要被她打马虎眼搪塞过去,

许季宣一阵气结,到时非要挑一座最大储量最丰富的矿不可,让她抠门!

眠阳西南,百里荒山深处。

林间雀声稀落,四下静得只剩树叶翻涌与脚下碎石摩擦的声响。

卫玄背着背篓,扛着锄头在一处荒废多时的矿洞外吭哧吭哧挖个不停。

见大皇姐再次从自己兜里掏银子分发给附近干活的山民,气得大喊。

“好你个一毛不拔的山!弟弟兢兢业业帮挖了几矿,你每日总有理由拖欠银子也就罢,居然还要从弟弟兜里掏银子!”

“还有殷表哥!为什么你可以怡然自得地坐在树下打盹,年幼的我却要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