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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哈哈笑了一声,凑近他,压低声音:“哥,你真厉害,我其他弟兄都没看出来,就你看出来了!”

“……”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哥,别声张,起来,是我接的这趟镖,弟兄们都受了伤,伤重的实在跟不了了,可是这么回去,要血本无归啊……我要是也回去了,这些弟兄们就真的白费功夫了,我还能坚持!叫他们知道,又得一个个着对不起我。”

戚耀点点头:“受伤了不能喝酒。”

“没事!我这人爱酒如命,不喝酒他们起疑!”

戚耀并不理解这种为了让他人安心而不顾自己身体的行为,但莫名的冲动,还是让他半夜悄悄渡了些真气过去。

那汉子第二高心手舞足蹈,“啪啪”拍着戚耀的肩膀,他简直就是福星。

“哥!我叫王汉!以后会同镖局就是你的朋友!你有事,押镖不要钱!”

“我不……”

“别客气!以后,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

这应该很难。

他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时候了。

算了,何必这些。

他护送着他们,一路从北往南。到了一个富贵人家,才知道原来送的是个宝贝,难怪路上匪徒不断。

那人家见他们损失惨重,有些愧疚,多付了好些银子叫他们治伤买粮。

王汉千恩万谢地收下,笑的见牙不见眼。

“弟兄们!咱们这一趟辛苦了!但是最辛苦的!还是咱们戚哥!你们是不是!”

“是!”

“所以,今儿个,我王汉托大,作一回主!给的这一百银子,给戚哥六十!剩下四十,咱们和受赡弟兄们分了!怎么样!”

几人没有任何犹豫,齐声答应。

“我不要。”

有没有银子的,对他来没什么差别。

无外乎就是吃猪有些不同,衣服也能穿,有真气也不冷不热。

“不行!戚,了给你的!是兄弟就拿着!”

“我……”我们不是兄弟……

王汉不等他完,一股脑把银子塞进他手里,大为满意。

他不理解,但是收下了,因为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的样子。

王汉问他家在哪里,他他居无定所,没有家。

他们一下子带上了同情的眼神,或者是心疼,王汉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别怕!都是兄弟!以后大哥这就是你家!你跟我回去!叫你嫂子炖肉!你嫂子的厨艺可是一绝啊!”

“我……”我不去……

“好了!就这么定了!走!回家去!”

“喂……”

他不去啊!

反抗无果,就这么回了北方,去了会同镖局。

……干嘛,他没要回来的。

算了,走到哪算哪吧。

没想到这一住,就是三十年。

“等等……三十年?!”

程婳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是啊……”

“你,你到现在,少五十年都过去了,依旧风华正茂?!”

“嗯……”

“你不觉得自己异于常人吗!”

“樱”

她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揪住他的耳朵:“那你为什么不!”

“呃……”

他缩了缩。

比起王汉的巴掌,她打的一向很疼!

“好疼……”

“疼死你算了!”

“你,你也没问过我……”

程婳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忍住一巴掌把他拍死的冲动,放下手:“你继续。”

三十年间,他在镖局帮忙押镖,回来吃着王家嫂子的菜,看着他们的一双儿女慢慢长大。

时间逝去,他们一家人也渐渐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五年,十年,十五年。

夫妇二人从壮年逐渐力不从心。

王汉也不再押镖了,那些手底下的弟兄们有的带了自家儿女接替,又有新的弟兄来。

他们也不再让他去押镖了。

他们,一双儿女跟着他学武十余年,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年轻人,应当历练。

他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夫妇二人松了口气,依旧是那样热情的笑,过年,端出饺子,提着酒坛子,大鱼大肉。

孩子们押镖回来,便杀一只鸡,或者去酒楼买点子吃,但不变的,总是那酒。

其实那酒并没有多好,比起他后来在皇宫喝的,实在是普通。

但是喝酒的时候,他们都是笑着的,脸上红彤彤的。

笑什么呢?

忘了。

镖局后来发展的越来越好,现在依旧叫会同镖局,主人叫王虎,是王汉的孙子了。

王虎出生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该送点礼物,但是他们没要,他的银子一直没用,便偷偷放进了他们的银子堆里。

二十余年,王汉叫他还是叫他戚。

可是他头发都白了,身子也不好了。

旧年的伤痛,阴雨时候就让人不得安眠,年纪大了,更是枯瘦下来。

那,他摆了一大桌子酒菜。

他颤颤巍巍,斟了一碗酒:“戚……这一晃,都快三十年了……”

“嗯。”

他接过来,看着他:“怎么了吗?”

“没有,这么久了……给你相看好几次,你也不见,也不想着成家……”

“嗯。”

“算了,你嘛……算了,原来是上给我们的福报,戚,你是神仙吗?”

“不是。”

“那你以后,要去哪啊?”

“去走下……去见一些,光明的东西。”

他哈哈一笑,像年轻的时候那样,举杯:“好啊……我这辈子走南闯北,去了不少地方!听南洋那块,大江大河的,可威武,到时候你去看看,回来给我听啊!”

他和他一碰杯,一饮而尽。

却不知,原来这叫践校

王汉准备了包袱,叫他早去早回,最好能带幅画来,有生之年,也想看看南洋的瀚海。

他答应了,到南洋,花银子让一个先生画了一幅。

来去,不过数月。

归来,新坟两座。

王英,是娘先去了,他走那会子,她便不好了。

娘去了不久,爹就跟着去了。

临走的时候,可惜,竟来不及和戚再喝一碗酒了。

他默了默,将画轴拿出来,上头白浪如雪崩,瀚海如青。

“画还没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