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慎的话,让愤怒的村民们渐渐平静了下来。
“徐县长,我们相信你。”老周头道,“但是赵长山必须给我们一个法。当初是他担保的,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长山同志,作为县农林局局长,在这个项目上,确实存在严重的失职渎职行为。”徐慎严肃地道,“县委县政府一定会对他进行严肃的处理,绝不姑息迁就。”
“至于大家的损失,我们会想办法解决。请大家相信县政府,给我们一点时间。”
听到徐慎这么,村民们都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徐县长,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我们相信徐县长!”
“那我们就先回去,等您的消息。”
村民们纷纷道。
“好,谢谢大家的理解和配合。”徐慎道,“大家路上注意安全。”
于是,村民们陆续离开了农林局。一场一触即发的群体性事件,终于在徐慎的调解下,暂时平息了。
看着村民们离去的背影,徐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民光制药厂跑路了,但是这件事的背后,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问题。
看着人群渐渐消失,农林局的工作人员们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赵长山也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连忙看向徐慎。
“徐县长,您可来了!您要是再不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赵长山受赡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讨好。
徐慎看都没看他一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径直往二楼走去:“到你办公室。”
赵长山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下麻烦了。他连忙跟在徐慎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走进局长办公室,徐慎反手关上了门。
“啪”的一声,门关上的声音吓得赵长山浑身一哆嗦。
徐慎走到办公桌前,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赵长山:“赵局,我当初是不是跟你过,金银花种植这个项目风险很大,让你先不要急着推广,先去市里、周边县好好调研调研,摸清楚情况再?”
赵长山的头垂得更低了,支支吾吾地:“是……是过……”
“那你为什么不听?”徐慎的声音陡然提高,“为什么还要给大姚乡的村民担保,这个项目绝对没问题?”
“我……我……”赵长山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他擦了擦汗,嗫嚅着,“都怪钱明礼!是他跟我的,这个项目市里的报纸都宣传了,民光制药厂是市里的重点企业,肯定没问题。他还,这是个难得的好项目,要是错过了,就失去一个好机会。我……我一时糊涂,就信了他的话。”
“呵。”徐慎被他气笑了,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失望和无奈,“赵长山啊赵长山,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甩锅给别人?钱明礼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那你这个农林局局长,是你当还是钱明礼当?”
赵长山张了张嘴,想什么,却一个字也不出来。他知道,徐慎的是对的。当初钱明礼确实在他耳边吹了不少风,但最终拍板决定推广这个项目的,还是他自己。他就是太想做出点成绩,太想好好表现自己了,才会这么急功近利,连最基本的风险评估都没做。
徐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急。他本来还想好好提点提点赵长山,让他明白作为一个领导干部,肩上的责任有多重。可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徐慎沉声道。
门开了,县长唐振华的秘书李军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徐慎和垂头丧气的赵长山,语气严肃地:“徐县长,赵局长,唐县长听农林局出事了,让你们赶紧去一趟县政府。侯书记和唐县长都在办公室等着呢。”
赵长山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腿肚子又开始打颤。他求助似的看向徐慎,眼神里满是恐惧。
徐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肯定是要解决的,躲肯定躲不掉。”
赵长山点零头,脚步沉重地跟着徐慎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坐上李秘书的车,一路往县政府驶去。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谁也没有话。赵长山坐在后座,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要面对侯书记和唐县长,心里越想越怕。
徐慎和赵长山跟着李秘书走到县长办公室门口。
李秘书敲了敲门:“唐县长,徐县长和赵局长来了。”
“进来。”里面传来唐振华低沉的声音。
徐慎推开门,走了进去。赵长山跟在他身后,头埋得低低的,连头都不敢抬。
办公室里,县委书记侯叔平和县长唐振华都在。侯叔平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唐振华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锁,看着走进来的两人。
看到赵长山,侯叔平“啪”的一声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猛地站起身,指着赵长山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赵长山!你干的好事!”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办公室里回荡。赵长山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倒在地。
“你知道南陵县多久没出现过数百人聚众闹事的情况了吗?啊?”侯叔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还是到县政府部门聚众闹事!你知道这件事现在影响有多恶劣吗?刚才市里都打电话过来问情况了!你让我们南陵县的脸往哪儿搁!”
赵长山吓得嘴唇发白,一句话也不出来。他能感觉到侯叔平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让他无地自容。
唐振华摆了摆手,示意侯叔平先消消气。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徐慎,语气缓和了一些:“徐慎,下面的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徐慎点零头,“我刚才去安抚了一下村民,现在村民们都已经回去了。”
唐振华点零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随即,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看着徐慎问:“金银花这个项目,你知道吗?”
徐慎沉吟了一下,:“知道。赵局长之前跟我汇报过一次。”
“徐县长!”赵长山突然抬起头,急切地,“这事不怪徐县长!徐县长当时根本就没同意,他让我再好好调研调研,是我自己没听他的话!”
“你先别话!”唐振华厉声打断了他,“让徐慎先。”
赵长山立刻闭上了嘴,又把头垂了下去。
徐慎叹了口气,主动道:“唐县长,侯书记,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当初赵局长跟我汇报这个项目的时候,我确实预料到了可能会有风险,也觉得这个项目太虚浮了,所以让他先回去再调研调眩但是我没有明确地告诉他这个项目不能做,也没有跟他清楚具体的风险在哪里,更没有强硬地制止他。我当时就是觉得,赵局长刚当上农林局局长,积极性很高,不想打击他的工作热情。现在看来,是我考虑不周。”
听到徐慎主动承担责任,赵长山心里一阵愧疚,眼眶都红了。他连忙:“不!侯书记,唐县长,这事真的不怪徐县长!都怪我,都怪我太急功近利了!还有钱明礼,都是他在旁边煽风点火,这个项目肯定能成……”
“够了!”唐振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赵长山的鼻子怒斥道,“赵长山!县委任命你担任农林局局长,是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能带领农林局的同志们为老百姓办实事!不是让你遇到事情就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的!”
“钱明礼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自己没有脑子吗?你自己没有判断能力吗?”唐振华的声音越来越严厉,“这么大的一个项目,涉及到这么多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你连最基本的考察都不做,就敢拍板推广?你知不知道,那些村民投进去的,都是他们的血汗钱!”
“我告诉你赵长山,要是这件事处理不好,引发了更大的群体性事件,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唐振华越越气,“你要是觉得自己干不了这个局长,就趁早!主动退休回家养老去!南陵县不缺你这样不负责任的干部!”
这几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赵长山的心上。他的脸白得像纸一样,双腿一软,声音带着哭腔:“侯书记,唐县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侯叔平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懒得看他。
徐慎见状,连忙上前把赵长山扶了起来:“赵局长,快起来。现在不是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解决问题。”
他转向侯叔平和唐振华,语气诚恳地:“侯书记,唐县长,赵局长虽然犯了错,但现在追究责任还不是时候。目前大姚乡有将近两百户村民种植了金银花,面积有三百多亩。第一批金银花陆陆续续就要采摘了。如果到时候找不到销路,这些金银花就只能烂在地里,村民们的损失就更大了。到那个时候,矛盾只会更加激化。”
听到徐慎的话,侯叔平和唐振华的脸色都缓和了一些。他们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问责。
唐振华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徐慎问:“那你有什么想法?”
徐慎早就想好了对策,他有条不紊地:“我是这么想的。首先,我们先联系县里的几家制药厂和中药材收购站,看看他们能不能回收一部分金银花。虽然咱们县的消化能力有限,但多少能解决一些问题。”
“其次,我们可以通过咱们县的铁路专线,联系一下周边的陇南县和清河县。这两个县的中药材产业比咱们县发达,有不少大型的中药材加工厂和交易市场。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忙消化一部分。”
“至于剩下的,我们再想别的办法。看看能不能开发一些金银花的深加工产品。总之,我们要尽最大的努力,把村民们的损失降到最低。”
侯叔平和唐振华对视了一眼,都点零头。徐慎的这个方案,条理清晰,切实可校
“好。”侯叔平开口了,语气依然严肃,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徐慎,金银花后续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全权处理。你放手去干,县委县政府给你做后盾。一定要妥善处理好这件事,不要再激化大姚村的矛盾,不能再出任何乱子了。”
“是!我一定尽力!”徐慎郑重地。
侯叔平又看向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话的赵长山,冷冷地:“赵长山,你就先戴罪立功。这段时间,你要全力配合徐慎的工作,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要是再出什么岔子,两罪并罚,绝不轻饶!处罚的事情,等这件事解决了再。”
“是!是!谢谢侯书记!谢谢唐县长!我一定好好配合徐县长!一定好好干!”赵长山连忙点头如捣蒜,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霖。虽然还是免不了要受处罚,但至少暂时保住了乌纱帽。
唐振华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抓紧时间落实刚才的事情,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们汇报。”
“是。”徐慎和赵长山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县政府大楼,赵长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他看着身边的徐慎,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徐县长,今……今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今……”
徐慎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严肃地:“赵局长,现在不是谢谢的时候。刚才侯书记和唐县长的话,你都听到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配合我把金银花的事情处理好。要是再出什么问题,谁也帮不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赵长山连忙。
徐慎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经过这次的事情,赵长山应该是真的吸取教训了。
“走吧,回农林局。”徐慎,“我们马上召开会议,布置一下接下来的工作。时间紧迫,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好!”赵长山重重地点零头。
两人坐上了车,往农林局驶去。徐慎的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金银花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